冒险者来了 第326节

　　她呲牙咧嘴，深渊的阴影似乎在她身后若隐若现：“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许你侮辱她！”

　　“看啊，”崔斯坦得意地环视众人，“这就是恶魔的本性！稍微刺激一下，伪装就会剥落。愤怒、仇恨、暴力，这才是你们真正的面目！”

　　他转向索特莉亚，眼中满是轻蔑：“我说她愚蠢，难道是谎话吗？她不就是因为轻信了你这个恶魔，才落得身死魂消的下场吗？如果不是她可笑的善心，现在还能好好地活着。”

　　听了这话，她一下就泄了气，颓然地低下头。

　　“或许……或许你是对的……”

　　就在崔斯坦还要说些什么来继续瓦解她的心理防线时，夏林开口了。

　　“我倒不觉得她愚蠢。”夏林的声音很平静，他停下脚步看着崔斯坦，“那个人类女孩，西莉亚，她的选择或许在世俗眼中是不被理解的的，但在我看来，那是一种超越理性的勇气。”

　　西莉亚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至于你，索特莉亚，”夏林继续道，“一个被深渊抛弃的失败品，却因为一个人类的善意而获得了救赎的机会。你的挣扎，你的选择，我能理解。”

　　“夏林·托雷莫！”崔斯坦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不要告诉我，你真的相信她编造的童话！”

　　“我当然不会那么轻易相信。”夏林摇了摇头，“但目前发生的某些事情，确实值得我们思考。”他重新将目光锁定在索特莉亚身上，开始了他的追问：“你说你之前一直很低调，那为什么这次在巴拉斯小镇，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索特莉亚的脸瞬间红了，她支支吾吾地说：“因为……因为我一上来就魅惑了公会会长，在他的掩护下，我……我有些飘了，就放松了警惕……”

　　“原来如此。”夏林点点头，“第二个问题，你不是说受害者只会虚弱三个月吗？但据我调查，很多冒险者都是永久性地失去了体质属性。”

　　“那是因为……”索特莉亚的声音变得比蚊子还小，“因为......因为有的人......不是一次......”

　　“哼，”塞拉在一旁冷哼一声，“怕是有人舍不得那销魂的滋味，主动要求续杯了吧。”她瞥了夏林一眼，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某些人，恐怕一不小心也会中招哦。”

　　夏林装作没听见塞拉的嘲讽，对崔斯坦说道：“你看，崔斯坦先生。目前来说，她所有的行为动机，都可以得到合乎逻辑的解释，而且与我们调查到的证据也基本吻合。”

　　他赶紧挥手示意还想反驳的崔斯坦冷静下来。

　　“当然，我们也不能排除，这是她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而下的一步大棋。”夏林承认道。他转向索特莉亚，“所以，我需要你证明一下。你现在能施展神术吗？”

　　索特莉亚点了点头，她双手合十，低声祈祷。一团柔和的，带着银紫色微光的能量在她掌心汇聚，化作点点光斑洒向众人。

　　【祝福术】。

　　“哼，雕虫小技。”崔斯坦不屑一顾，“信仰强大的恶魔领主，同样会被赐予类似的神术效果。这证明不了什么。”

　　“那好，”夏林又说道，“善良神祇的牧师，通常会被赐予一些对抗邪恶的领域能力。比如伊奥梅黛的善良领域之类的。你既然获得了女神的回应，能让我们见识一下吗？”

　　索特莉亚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她茫然地摇摇头：“我...我不会...我只会最基础的几个神术...”

　　看起来，她这个半路出家的牧师，确实是个二把刀。

　　“所以，”夏林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模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我有一个更直接的方法来验证。”

　　他转向凯德。

　　“凯德，对她使用【辟邪斩】。”

　　“什么？！”凯德和索特莉亚同时惊呼出声。

　　“你不是不相信她吗？”夏林平静地说道，“那你总该相信你自己的女神吧。辟邪斩只会对真正的邪恶生物造成巨大的伤害。如果她内心真的存有善良，或者像她说的那样，灵魂已经与一个善良的凡人融合，那么伊奥梅黛的神力，自然会做出公正的裁决。”

　　索特莉亚吓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恐惧。

　　“如果你真的是女神的信徒，”凯德缓缓拔出战锤，神情严肃，“这一击不会真正伤害你。但如果你在说谎...”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不言而喻。

　　“我相信吾主的判决，”他深吸一口气，对索特莉亚说道：“如果你内心真的向往光明，那么女神的圣力，是绝不会伤害一个迷途的灵魂的。”

　　说完，他高举战锤，金色的神圣光芒在锤头凝聚。

　　“【辟邪斩】”

　　索特莉亚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光刃准确地击中了她的身体，神圣的标记在她身上亮起，那是所有邪恶生物被命中后都会出现的标识。

　　但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标记只是闪烁了一下，就像是被什么力量中和了一般，迅速消散无踪。

　　凯德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怎么会……”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说道，“我在之前的战斗中也用辟邪斩击中过她！当时我的锤子明明砸中了它的肩膀，但效果远没有我预想的那么强烈，我还以为是我情急之下打偏了……”

　　他指了指索特莉亚的肩膀。

　　众人这才发现，在她那身破旧的牧师袍的右肩处，有一块非常不显眼的，被神圣能量灼烧过的焦痕。

　　“看到了吗？”夏林转向崔斯坦，摊开双手，“这下证据确凿了。一个能够部分豁免部分辟邪斩的魅魔，她既不完全是邪恶，也不完全是善良。”

　　他看向依然愣在原地的西莉亚：“你是一个奇迹，一个不该存在却真实存在的矛盾体。”

　　崔斯坦沉默了。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审判官，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

　　所有的教条都告诉他应该立即处决眼前的恶魔，但现实却在挑战着他坚守了一生的信念。

　　神殿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破损窗户的呜咽声。

第367章 灵魂的颜色

　　审判官沉默了许久，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夏林能看出来，这个固执的猎犬已经有所松动，但根深蒂固的信念依然支撑着他的立场。

　　“你们都被蒙蔽了。”审判官帽檐下的眼神变得无法捉摸，“一个能让伊奥梅黛神圣审判失效的恶魔，只会比普通恶魔更危险。”

　　他环视众人：“想想看，什么样的存在能够欺骗神圣力量？只有那些超乎常规的异端，那些扭曲到连神明都无法准确判定的怪物。她的伪装已经深入灵魂，足以愚弄神术本身。”

　　“我不同意。”凯德站了出来，眼中燃烧着某种明悟。

　　审判官惊讶地看着他。作为圣武士，本该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

　　“崔斯坦先生。”凯德的目光落在索特莉亚身上，那眼神充满了怜悯与希望，“你将神术的失效理解为愚弄，但我看到的是另一种可能，那是女神的仁慈。”

　　他走到西莉亚面前，眼神中没有敌意，只有某种近乎慈悲的理解：“【破邪斩】确实标记了她，证明她体内有邪恶的本质。但标记的消散是女神看到了她灵魂中那个值得拯救的善良火种，选择了宽恕。”

　　“荒谬！”崔斯坦咆哮道，“你在亵渎教义！”

　　“教义是死的，但神明是活的。”凯德平静地回应，“如果女神的慈悲能够延伸到一个正在挣扎着向善的灵魂，这难道不是更伟大的神迹吗？”

　　“够了。”

　　“你们打算在这里，为了一个神学问题吵到天亮吗？”塞拉打断了两人即将升级的神学辩论，“你们可以争论到世界末日，但永远不会有结果。因为你们都在用自己的标准去定义她。”

　　邪术师优雅地起身，那双紫色的眼眸扫过众人：“既然你们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换一种方式。一种……更直观的方式。”

　　“夏林，你还记得在新斯泰凡，我们审问那个被抓住的暴徒吗？”塞拉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当时用了一个法术，将你的意识，投入了他的记忆之中。”

　　夏林点了点头，那个如同梦境侦探般的经历，他记忆犹新。

　　塞拉继续说道，“我将那个法术改良了，现在那个法术不仅能让我们的意识进去，也能让受术者的灵魂本质，短暂地出来。”

　　她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平静地解释道：“我把它称为灵魂显色。这个仪式不会对灵魂造成任何伤害，但能让受术者灵魂最核心的本质，以一种可视化的灵光形态，短暂地呈现在我们所有人面前。”

　　“我拒绝。”崔斯坦立刻说道，“这听起来就像某种邪术，我绝不允许……”

　　“这个仪式唯一的风险，”塞拉打断了他，“是需要受术者完全放弃抵抗，并且，我们这些旁观者不能抱有任何强烈的敌意。否则，外界的精神波动会干扰仪式，导致我们看到扭曲的影像。审判官先生，”她挑衅地看着崔斯坦，“你能在仪式期间，暂时收起你那身快要溢出来的杀气吗？”

　　崔斯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个仪式听起来虽然诡异，但其“客观”的特性，却恰好击中了他那套“只相信证据”的逻辑。

　　“好吧，我同意。但如果仪式证明她确实是纯粹的邪恶...”

　　“那我亲自动手。”夏林接过话头。

　　在房间中央，塞拉用特制的银粉和水银，绘制了一个充满了各种螺旋与眼形符号的法阵。索特莉亚则一脸紧张地坐在法阵的中央。

　　“别怕，”夏林在她身边蹲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我们只是想看看真相。无论结果如何，在我们搞清楚一切之前，我保证没人会伤害你。”

　　索特莉亚看着他，又看了看远处神情复杂的凯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塞拉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按在法阵的两端，开始吟唱那段古老而拗口的咒文。

　　随着她的吟唱，法阵中的银线开始发光，一股无形的能量将房间笼罩。

　　索特莉亚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一团柔和的光芒，缓缓地从她的胸口处浮现出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由三种截然不同的颜色交织而成的光球。

　　最核心的部分，是一团深沉的暗紫色。那是属于魅魔索特莉亚的本质，来自深渊的混沌与欲望在其中翻涌。

　　包裹着紫色核心的，是一层柔和的粉色光晕。

　　那是人类少女西莉亚留下的印记，纯洁、善良、充满着对世界的美好期待。

　　这层粉色就像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地包裹着那个受伤的深渊之魂，既是束缚，也是保护。

　　而最神奇的是第三种颜色，无数银蓝色的细丝，如同星辰般璀璨。这些丝线穿梭在紫色与粉色之间，将两种本该水火不容的力量巧妙地编织在一起。每一根丝线都闪烁着神性的光辉，却又带着某种超越善恶的中立特质。

　　三种颜色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共存着。紫色在粉色的包裹下变得温和，粉色因紫色的支撑而坚韧，而银蓝色的丝线则像是宇宙的法则，维持着这个矛盾体的平衡，联系着过去与现在、深渊与凡间的命运之线。

　　“这...这是什么？”崔斯坦喃喃自语，他见过无数灵魂，却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存在。

　　“真美。”夏林轻声说道。

　　凯德则直接跪了下来，眼中满是狂喜：“这是神迹！一个正在被拯救的灵魂！看啊，邪恶被善良包围，混沌被秩序约束，而神性的力量将一切连接！这正是女神慈悲的明证！”

　　他转向崔斯坦，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看不出来吗？这是救赎！一个深渊的灵魂，正在被爱与善良慢慢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