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来了 第40节
铺子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植物气味,让塞拉忍不住皱了皱眉,面纱下的鼻子也微微抽动。
一个戴着单片眼镜,头发乱得像鸟窝,下巴上沾着几点绿色药渍的老侏儒,正趴在堆满瓶瓶罐罐的柜台后打盹。
“老板,有生意!”夏林敲了敲柜台。
老侏儒猛地惊醒,眼镜差点掉下来,他扶正眼镜,用一双精明的小眼睛打量着夏林和塞拉:“买什么?还是卖什么?先说好,本店概不赊账,也不收来路不明的玩意儿。”
夏林将那张抄录着配方的羊皮纸推了过去:“老板,看看这些,能凑齐多少?年份和处理手法,得按最好的来。”
老侏儒拿起羊皮纸,凑到昏暗的油灯下,单片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逐字逐句地看着,嘴里还念念有词:“晨曦甘露草……嗯,这个有,地窖里刚到一批三年份的。风铃花粉……磨好的还是原花?月光苔藓……这个得晚上去城外采,新鲜的才够劲儿……”
他一项项看过去,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当看到“日暮之芯”时,他皱起了那对毛茸茸的小眉毛,嘀咕道:“日暮之芯?没听过……什么古怪玩意儿?”
他放下羊皮纸,慢吞吞地从柜台底下拖出一本比城墙砖还厚包着某种劣质爬行生物皮封面的巨大簿子,封面上用歪歪扭扭的侏儒文字写着“珍稀异宝录”。
老侏儒往手指上吐了口唾沫,开始“哗啦啦”地翻动那本散发着霉味的簿子,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塞拉嫌恶地向后退了半步。
“啊哈!”老侏儒突然叫了一声,单片眼镜后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用沾着口水的手指重重一点簿子上的某一行,“找到了!你说的这个日暮之芯,在我这儿的记录里,它叫永夜精魄!”
夏林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那这永夜精魄,老板您这儿有?”
“有?我要是有这玩意儿,还用得着守着这破草药铺子闻脚臭味吗?”老侏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小伙子,你这单子上的东西……大部分我这儿都有,年份和处理也保你满意。不过,有三样东西,我这小店可拿不出来。这永夜精魄就是其中之一。”
老侏儒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作为资深“情报贩子”的解说:“这永夜精魄,传说中,只有在那些经历过漫长黑暗时代,又重新沐浴到第一缕阳光的古老森林深处,某些特殊的巨木才能在漫长岁月中凝结出米粒大小的一点点。那东西几乎只存在于吟游诗人的歌谣里,或者某些古老家族的秘藏中。别说我这小店,就是整个奥兰多,恐怕都没人敢说自己有存货。”
永夜精魄……夏林听到这个名字,似乎是有点熟悉。
他模糊的记得,当年在长河城盖那座据说是全城最气派的宅子时,为了彰显家族的“底蕴”和“品味”,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自称来自东方大陆的神秘商人手里,弄来了一批据说是“历经千年黑暗,吸取永夜精华”的古木。那些木头颜色深沉,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幽香,被他老爹当宝贝一样,用来做了主厅里那几根最显眼的承重柱。
难道……
老侏儒见夏林发愣,又伸出一根沾着药渍的手指,继续说道:“另外两样,也够你喝一壶的。第一样,墓园幽客的叶子。这玩意儿邪性得很,只在死气浓得要命的老坟堆里才长。奥兰多城外那片废弃的旧墓场,倒是听说有人见过,谁知道是不是吹牛。”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样,狮鹫之傲。成年狮鹫胸前最长最硬的那根冠羽,象征着天空的荣耀。这玩意儿可不好弄,活的狮鹫能把你当耗子撕了,就算找到死的,那也得是自然老死的才行,被魔法或者刀剑伤过的羽毛,灵性大减,根本入不了药。”老侏儒咂咂嘴。
“那其他这些常见的药材,大概需要多少钱?”
老侏儒眼珠一转,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看在你们诚心要的份上,这些符合年份和处理要求的材料,算你们四枚银币五十个铜板。不能再少了!”
“成交!”夏林爽快地掏出钱袋。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犹豫,免得被这老狐狸看出破绽趁机抬价。
在夏林付钱的时候,他悄悄发动了【物品鉴定】。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野中一闪而过,老侏儒拿出来的那些瓶瓶罐罐,年份、纯度、处理手法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果然是符合要求的好货,价格也还算公道。
将一大包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材料塞进空间袋,夏林心中踏实了不少。
两人并肩走出那家昏暗的草药铺,重新回到奥兰多下城区那带着咸湿海风与市井喧嚣的街道上。
“好了,先解决了一部分。”夏林拍了拍腰间的袋子,长出了一口气,“晨曦甘露草、风铃花粉……这些常见的玩意儿,年份和成色都还不错,那老侏儒倒也没怎么坑我们。”
塞拉那双隐藏在面纱后的暗红色眼眸扫过夏林,语气平淡无波:“只是‘常见’的部分。那三样稀罕货墓园幽客、狮鹫之傲,还有那个什么永夜精魄,听起来可一个比一个麻烦。”
“麻烦是肯定的。”夏林点点头,“不过嘛,天无绝人之路。我那老爹当年在长河城盖宅子的时候,为了显摆,弄了一批据说是从东方来的吸取永夜精华当房梁。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总归是个念想。”
“你都穷得快把靴子当晚餐了,居然还有座房子?”塞拉像是听到了侏儒宣称自己要竞选下一任精灵国王。
“在长河城那种边境之地,最不值钱的就是房子了。”夏林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土地有的是,漫山遍野的荒地,只要你有胆子和力气去开拓。我那座破宅子,说白了,除了占地面积大点,里面稍微有几根看着唬人的木头柱子,真要卖起来值不了几个钱。”
“所以,你的目标是先回长河城拆房子?”塞拉的尾巴尖在身后画了个问号,显然对夏林这种“异想天开”的计划持保留态度。
“拆房子是以后的事,而且那玩意儿到底是不是‘永夜精魄’还两说。”夏林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搞定墓园幽客。按老侏儒的说法,奥兰多城外那片废弃的旧墓场,就有这材料。这个相对来说,是我们目前最有机会弄到手的。”
他看了一眼天色,午后的阳光正烈:“现在过去,正好可以在天黑前探探路。那地方虽然废弃了,应该没啥危险……”
“不要说没什么危险这种话。”塞拉立刻出声,语气带着明显的警惕,“夏林,我对你那张开过光的嘴没什么信心。你越是觉得轻松,麻烦就越容易找上门。”
夏林干咳一声:“好吧,你是对的。谨慎点总没错。要去墓园那种阴森森的地方,总得准备点克制亡灵的家伙事儿吧?”他脸上露出一个奸商般的笑容,“你知道光明与晨曦之主,莎伦莱最著名的神殿在哪儿吗?就在奥兰多!别的地方五枚银币一小瓶,还得排队预约的圣水,在这里……按斤卖!”
他们穿过几条繁华的商业街,朝着奥兰多著名的“神殿区”走去。
越靠近神殿区,空气中的喧嚣便逐渐被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所取代。
莎伦莱的晨曦神殿,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通体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乳白色光辉,巨大的太阳徽记在神殿顶端闪耀,仿佛永不落山的骄阳。
神殿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远比夏林想象的热闹。
前来祈祷、寻求神恩、或者只是瞻仰神殿荣光的信徒和游客络绎不绝,排队的长龙从神殿大门一直蜿蜒到广场边缘。
“乖乖,这么多人?”夏林看着那望不到头的队伍,咋了咋舌,“莎伦莱的信徒,比我想象中还要虔诚啊。”
“或许只是因为这里的圣水便宜。”塞拉面无表情地评价道。
两人无奈,只能老老实实地加入排队大军。
夏林还好,他本就不是什么虔诚的信徒,更多的是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塞拉则显得有些不自在,她将面纱拉得更低了些,尽量避开周围那些神职人员和狂热信徒身上让她感到不适的神圣气息。
时间在缓慢的等待中流逝,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燥热的空气也变得凉爽起来。
直到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神殿的白色墙壁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他们才终于排到了出售圣物的柜台前。
负责的是一位看起来精神矍铄,胡子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年牧师。
他的眼神温和而睿智,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
“两位远道而来的迷途者,愿黎明之花指引你们的道路。”老牧师的声音如同晚钟般沉稳,“请问有什么可以为你们效劳的?”
“我们需要圣水,很多圣水。”夏林开门见山,将两枚银币放在了柜台上,“就是那种……嗯,能让那些喜欢在黑暗里晃荡的家伙感到不舒服的。”
老牧师微笑着点了点头,从柜台下取出两个用厚实陶土罐装着,瓶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大容量祝福圣水”。
“两枚银币,愿莎伦莱的祝福与你们同在。”
夏林掂了掂那两个沉甸甸的陶罐,满意地点点头,将其收入空间袋。这两大罐圣水,足够他把整个旧墓场从里到外洗涤一遍了。
“好了,弹药补充完毕。”他拍了拍腰间的袋子,看看天色已经擦黑,远处的街道亮起了魔法灯火,沉吟道:“今天天色不早了,那旧墓场晚上去,总归多了几分不必要的风险。”
他转向塞拉:“找个地方先歇一晚,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再去旧墓地。
第40章 旧墓园
翌日清晨,奥兰多城郊。
夏林和塞拉循着老侏儒画的那张简陋地图,来到了那废弃旧墓园的入口前。
墓园的大门是一座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黑色铁栅栏,上面挂着同样锈迹斑斑的锁。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至少低了五六度。
“这地方……”夏林紧了紧领口,试图驱散那股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意,“明明太阳还在头顶挂着,怎么感觉像是直接跳进了冰窖?”
他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那柄新买的长剑,这把武器轻盈的手感给了他些许安慰。
“真是个风水宝地啊。”夏林眯起眼睛,透过铁门的缝隙向内张望。
只见大片倾倒的墓碑如同乱葬岗上的枯骨,参差不齐地散落在齐腰深的杂草和带刺的荆棘丛中。
几棵早已枯死的古树扭曲着黑色的枝干,像是指向天空的干枯鬼爪,上面甚至连一只落脚的乌鸦都没有。
阳光虽然能照进去,却像是被某种灰蒙蒙的滤镜过滤了一遍,变得苍白无力。
“闭嘴,人类。”
塞拉的声音从面纱后传来。她站在铁门外两步远的地方,那条一直隐藏在宽大长袍下的紫色尾巴,此刻正焦躁不安地在地面上扫来扫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作为一名拥有下层位面血脉的提夫林,同时也作为一名与神秘存在签订契约的邪术师,她对某些负面能量的感知敏锐得惊人。
“这里的死灵气息太浓了,而且……太安静了。”塞拉微微眯起眼睛,“连虫鸣都没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听起来都像是呜咽。这里不仅仅是废弃,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吃干净了。”
“别吓唬我,我胆子小。”夏林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老侏儒说这里有墓园幽客,那玩意儿本来就是伴生死气长的,死气重说明货多,是好事。”
“希望如此。”塞拉冷哼一声。
夏林蹲下身,紧紧盯着大门上那根用来锁门的粗大铁链。
铁链松松垮垮地挂着,虽然表面看起来早已锈蚀成了一体,仿佛多年没人动过,但在那把巨大的挂锁锁孔边缘,夏林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塞拉正准备直接跨进去,夏林却突然伸出手拦住了她。
“怎么?你对这些废铜烂铁也感兴趣?”塞拉停下脚步,语气带着嘲弄。
“你看这里。”夏林指着锁芯的位置,手指轻轻在那铁锈上抹了一下,搓了搓指尖,“这里的锈迹有被新摩擦过的痕迹,露出了里面的金属色,而且……”
他凑近锁孔闻了闻,眉头微挑:“这里面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铁锈味,也不是霉味。”
“是高级润滑油的味道,甚至还加了防锈的炼金香料。”夏林拍了拍手上的铁屑,“这种品质的保养油,一小瓶在奥兰多市面上起码得卖两个银币,普通盗墓贼可舍不得用这玩意儿。”
从摩擦痕迹的新旧程度来看,大概就在一周前,有人打开过这扇门,并且动作很小心,甚至事后还特意把铁链摆回了看似废弃的原样。
“看来这鬼地方也没传说中那么荒凉,有人把这儿当后花园逛呢。”夏林回头对塞拉说道。
塞拉闻言,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也微微凝重了几分,她看着那扇半掩的铁门,若有所思:“一周前……看来我们要找的东西,未必还在原地等着我们了。”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夏林手按剑柄,率先迈步踏入了墓园,“希望能给咱们留点汤喝。”
随着“吱呀”一声,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推开,沉重的回声在死寂的墓园里回荡,仿佛敲响了一记丧钟。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这片被遗忘的土地。
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几分,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正试图抓住他们的脚踝。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那些精美的天使雕像大多已经残缺不全,有的断了翅膀,有的没了头颅,身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看起来不像是守护亡者的使者,倒更像是被诅咒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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