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来了 第77节
夏林猛地一回头,码头上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箱确实挡住了不少视线,他习惯性地平视扫了一圈,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喂!你这个没扎稳根的柳条精!”一个带着浓郁麦酒发酵味的嗓门,在他腰部以下的位置传来,“你那对招子是镶在脑门上当摆设,还是等着鸟儿来下蛋的?!俺祖宗的胡子啊,往下看!”
那是个矮人,胡子编成了两条粗壮的麻花辫,用银环束着,一直垂到胸口。
他身上套着一件保养良好,但边角处也难免有些磨损的全身锁子甲,背后斜背着一面边缘包铁的圆形硬木盾牌,盾面上用褪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咆哮的熊头。
从货柜拐角,走出来一个身材高瘦的光头男子,穿着朴素的深色布衣,与矮人那一身精良的行头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抱着手臂,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似乎对矮人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并不意外。
“博林,我可不想跟一头搞不清底细的魔法兽在船舱里玩捉迷藏。”那高瘦男子先开了口,声音很平稳,“听听他们怎么说,如果那玩意儿真是位移兽……”
他看向那艘停泊在码头,散发着淡淡霉味的“海蛇号”:“在封闭的船舱里,到处都是货物、箱子各种阻碍……你想想那头畜生在开阔的场地内都像是一台涂满油的杀戮机器。更甭说……”
矮人博林·石须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他重重地跺了跺脚,脚下那厚实的铁底靴踩得码头的木板“咚”的一声闷响:“芬尼安,你这家伙,胆子比侏儒的钱袋还小!说到底,不就是个畜生!?俺老博林的战锤,连牛头人的脑壳都敲碎过,还怕它不成?!”
“劝不了你,博林。”芬尼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就像我家隔壁那个铁匠,他老婆天天抱怨他打铁的声音太吵。铁匠怎么说?他说:亲爱的,难道你不觉得,这叮叮当当的声音,比你那震天响的呼噜声,更像是矮人神殿里最悦耳的祈祷吗?”
芬尼安转向夏林,摊了摊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你看,道理是一样的。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在夏林和塞拉身上打量了一下,“再多两个人,或许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微微躬身,行了个冒险者之间常见的礼节:“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芬尼安,这位脾气跟矮人战斧一样又臭又硬的伙计,是博林·石须。如果阁下不介意,我们或许可以一起欣赏欣赏那只大猫的独特之处?”
夏林心想:“确实,多两个人,把握就大多了。”
他打量着新来的两人。
那矮人博林,锁子甲上挂着的冒险者徽章虽然也只是白瓷,但那磨损的边缘和深沉的色泽,一看就是在刀口上舔血混了有些年头的老油条了,恐怕成为白瓷级冒险者已经很久了。
至于这个叫芬尼安的男人,虽然一身布衣,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隼,站姿也透着股子说不出的沉稳。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一旁的商人格罗索见状,立刻又活跃了起来,那张哭丧的脸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四位英雄肯出手,那真是……真是阿巴达显灵啊!”
“格罗索老板,”夏林打断了他的吹捧,伸出四根手指,“还是老价钱,一人五枚金币,少一个子儿,我们扭头就走。”
格罗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着面前这四个明显不好糊弄的冒险者,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血本:“没……没问题!只要能把那小祖宗弄出来,一人五枚金币!绝不反悔!”
“这头位移兽,要是品相完好,弄到黑市上至少值上百个金币。别同情他,这死胖子赚黑心钱的本事,比你想象中大得多。”塞拉的声音充满了对商人的鄙视。
“行吧,”夏林点点头,算是接下了这活儿,“这活儿,我们接了。但是,格罗索老板,你现在得把那头畜生的所有细节,完完整整,一字不漏地告诉我们。它有什么习性?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弱点?或者它最喜欢从哪个方向咬人?”
格罗索见生意谈成,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原来,那只位移兽确实是被药物控制着,平时还算温顺。
只是前两天,一个粗心的水手偷懒,忘记了按时给它喂食混有镇定剂的肉块,结果导致那畜生药效一过,兽性大发,直接从特制的笼子里挣脱了出来,躲进了堆满货物的船舱深处。
之前有几个水手试图下去捕捉,但那几个倒霉的水手,毫不意外地成了它发泄怒火的对象,这下就再也没人敢下船舱了。
没办法,格罗索才在冒险者公会下了订单。
不过,这只位移兽确实比一般的要虚弱不少。
夏林听完,口中念出几个生涩的音节,指尖微光一闪,一道半透明的魔法护甲瞬间覆盖了塞拉的身体。
【法师护甲】
“哦?”塞拉略带意外地挑了挑眉,面纱后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你倒还挺有绅士风度的嘛?”
夏林耸耸肩:“我这身皮甲带魔法,再套一层纯属浪费。你那身袍子,看起来可不怎么经咬。”
他现在还有三个一环法术位,他打算留一个【护盾术】保命,另一外两个则是【电爪】和【奥术飞弹】,关键时刻给那畜生来个“惊喜”。
夏林转向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高瘦男子芬尼安:“芬尼安阁下,我看你两手空空,请问……您擅长用什么武器?还是说,您准备用您那三寸不烂之舌,去跟那只位移兽讲道理?”
芬尼安摊开双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掌间布满了老茧,他微微一笑:“武器,就是我这双手。”
第96章 猎人与猎物
所以,你们两位是……”夏林问道,作为接下来一起作战的队友,总得知道对面的情况。
“博林·石须,战士。”矮人拍了拍胸口的锁子甲,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芬尼安,武僧。”那高瘦男子则只是平静地报上名号,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却给人一种蓄势待发的沉静感。
夏林也点了点头:“夏林·托雷莫,魔战士。”
“这位是塞拉,邪术士。”夏林指向塞拉,塞拉微微点头示意。
既然队伍凑齐了,准备工作也得跟上。
商人格罗索眉开眼笑地从船舱边上拖出一张用粗麻绳编织的巨大渔网,看那网眼的大小,就是头熊也能套进去。
他将网塞到矮人博林手里,点头哈腰地叮嘱:“石须大师,这宝贝就拜托您了!务必……务必得活捉啊!”
“哼,活捉?”夏林瞥了那张大网一眼,又看了看格罗索那副肉痛的表情,“格罗索老板,咱们丑话说在前面。我们哥几个下去,首要目的是保证自己能囫囵着上来。至于你那宝贝疙瘩是死是活,那就得看它自己的造化和我们的心情了。
格罗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连连点头:“是是是,英雄们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就算那畜生被打死了,也算帮我把事平了,钱也……也……不会少了你们的。”
在进入那散发着鱼腥和霉味的昏暗船舱前,夏林指尖在矮人那面画着咆哮熊头的盾牌上轻轻一点:“Light……嗯,不对……Lumos Maxima…【光亮术】!”
一团柔和却足够驱散近身阴影的光芒,在盾牌表面亮了起来,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清晰可见。
“反正咱们在那畜生眼里,估计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早就被它那双贼溜溜的眼睛看光光了。”夏林耸耸肩,又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武僧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油膏瓶,拧开瓶盖,一股淡淡的油脂清香飘散开来。
他细心地将油膏均匀涂抹在博林那身锁子甲的甲片连接处和盾牌边缘。
“你这混蛋!芬尼安!”矮人博林看着自己锁甲被抹得油乎乎的,顿时吹胡子瞪眼,“这身盔甲洗起来可他妈麻烦了!回头这油渍要是渗进皮衬里,老子非得把你吊起来当沙袋练拳!”
“那也总比你被那畜生抱住,挣脱不开强。”武僧芬尼安头也不抬地回应,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做完这一切,四人不再耽搁,走向那被杂物堵死的货仓入口。
众人搬开杂物,露出敞开的舱门。
那舱门黑黢黢的,如同巨龙张开的血盆大口,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意。
“嘿,你们说,”夏林压低声音,“这像不像是某个童话故事里,英雄们准备去挑战住在山洞里恶龙的经典开场?就是不知道咱们这屠龙小队里,谁是负责喊‘为了国王’然后第一个冲上去送死的倒霉蛋。”
“你的幽默感,夏林,”塞拉的声音在夏林脑海中响起,“就像这船舱里的空气一样,令人窒息。”
四人小心翼翼地排成一列,矮人博林凭借着他那身厚实的盔甲和光芒四射的盾牌,当仁不让地走在最前面。
夏林紧随其后,长剑出鞘,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塞拉则走在夏林身后,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武僧芬尼安殿后,他的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除了矮人博林那面自带光源的盾牌外,夏林、塞拉和芬尼安都各自点亮了一盏提灯,橘黄色的灯光在昏暗的船舱中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也让队伍尽可能地处于光源的覆盖范围之内。
船舱内部比夏林想象中还要巨大和混乱。
无数用粗布覆盖的货箱、散发着怪味的木桶、以及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杂物胡乱堆积着,形成了一个个天然的掩体和视觉死角。
“看这个!”走在最前头的矮人博林突然低吼一声,他“蹲”下身子,当然,以他那短粗的身材,蹲不蹲其实差别不大,指着前方不远处地面上一具扭曲的尸体。
夏林提着提灯快步上前,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那具尸体。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水手服的男人,他的喉咙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暗红色的血液早已凝固,将他身下的甲板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深褐色。
灯光向上移动,夏林倒吸一口凉气。血迹,如同被人用刷子胡乱泼洒上去一般,不仅仅是在地面,甚至连旁边的货箱侧面、头顶低矮的船舱天花板上,都溅满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斑点。
在尸体旁边几个高高堆起的货箱上,还能清晰地看到几道深深的拖拽痕迹,以及一些被利爪撕裂的破布条。
“看起来,这位老兄的运气不太好。”夏林压低声音,分析道,“他是被那畜生从上面这些货箱上偷袭了,根本没来得及反抗。”
他用剑鞘小心地拨开那水手脸上凝固的血污,看清了他的死状。
那水手的双眼圆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痛苦,胸膛处更是塌陷下去一大块,几根断裂的肋骨胡乱地支棱出来,其间还夹杂着一些被啃食得不成样子的内脏碎片。
更让夏林心惊的是,那些撕裂的伤口边缘,齿痕和爪印深刻得吓人,完全不像商人格罗索之前说的“爪牙被修剪过”的样子,倒像是……那畜生的爪牙,又他妈长出来了!
四人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尽量紧贴着船舱的墙壁,面朝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箱,避免从那些阴暗的角落里再次遭到偷袭。
就在这时,从前方更深处的黑暗中,隐约传来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压抑着痛苦,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拖拽着重物。
四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武僧芬尼安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片刻之后,他低声道:“是呻吟声,有人在前面,听起来……伤得很重。”
“我去看看!”矮人博林想也不想,提着盾牌就要往前冲。
“等一下!”夏林一把拉住了他,“博林老兄,别冲动!如果那只大猫真的像传说中那么聪明,那么这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是陷阱正好!”矮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草熏黄的牙齿,他拍了拍自己那身厚实的锁子甲和盾牌,“俺老博林皮糙肉厚,正好去当诱饵!它要是敢出来,俺就让它尝尝俺这盾牌的厉害!”
“你这脖子短得跟刚出窖的麦酒桶似的,那畜生想一口咬断你的喉咙,还得先学会怎么把脑袋缩进你那铁罐头里。”武僧拍了拍矮人坚实的后背,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Khazuk!(矮人脏话)”矮人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好吧,我们掩护你。”夏林对矮人说道,同时对武僧和塞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做好战斗准备。
矮人博林低吼一声,将盾牌护在身前,手中紧握着他那柄宝贝战锤,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呻吟声传来的方向,摆出了标准的防御姿态挪了过去。
他走到那具发出呻吟声的“尸体”面前,用战锤戳了戳,然后回头对众人喊道:“妈的!这人也救不活了!肠子都流出来了,被那畜生扯成了两半!”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具尸体上时。
一道黑色残影,悄无声息地从队伍最后方武僧头顶的阴影中猛地扑下,目标正是站在他前面的塞拉。
第97章 礼尚往来
那黑影从众人头顶的阴影中猛扑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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