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来了 第921节
当然,以她的真实形态来说,她并不需要太多食物。
星穹旅者的身体可以从虚空中的位面能量里汲取维持生存所需的基础养分。
但她现在穿着伪装形态。
一个人类女性法师的身体是需要正常进食的。
如果长时间不吃东西,伪装层就会因为底层生理机能的紊乱而出现波动。
皮肤会变得半透明,头发会失去颜色,甚至可能在某些瞬间暴露出真实形态的特征。
所以她必须吃。
准确地说,她必须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人类。
这并不困难,毕竟她本来就很喜欢吃东西。
食物是凡人世界里最美妙的发明之一。
如果让她列一张“凡人文明的伟大成就排行榜”,各种美食一定排在前三名,甚至排在魔法前面。
但干粮和鱼干肯定不在这个排行榜上。
“我想吃蛋糕。”
这是她在第一周里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最初的日子倒也没有那么难熬。
主要是因为新鲜感还在。
星界微型位面虽然大部分区域都是暗蓝色的虚空和漂浮的岩石碎片,但如果仔细观察,其中也有一些值得玩味的景致。
比如在特定的时段远处的虚空中会出现微弱的光带。
那些光带由无数细小的位面碎片反射形成,像一条缓缓流动的银河。
维多利亚会在这种时候找一块视野开阔的陨石坐下来,抱着膝盖仰望那些光带。
星界的“夜空”跟主物质界的夜空完全不同。
没有星座,没有月亮,没有因为大气层而产生的闪烁。
只有未经任何介质过滤的光。
看久了会觉得很孤独。
但那种孤独并不让她害怕。
她习惯了。
玛维在第五天苏醒。
蓝发审判官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的脸还在不在,用双手把整张脸从额头摸到下巴摸了三遍,确认触手的创口已经愈合之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维多利亚注意到,玛维醒来之后看向雷恩的眼神,就带上了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
那种凡人之间擦出火花时特有的光泽。
维多利亚对此嗤之以鼻,甚至还抓住机会嘲讽过雷恩:“在单人竞技的决赛里偷偷组队,你们这算是公然作弊吧?”
“谁让主办方没在规则里写明禁止组队呢?这叫合理利用规则漏洞。”雷恩当时只是耸了耸肩,回答得理直气壮。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无聊开始像潮水一样侵蚀每一个清醒的瞬间。
雷恩似乎对她有些兴趣。
一开始,他会在吃饭的时候跟她聊天。
问她是哪里人,学的什么法术,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有趣的事。
维多利亚起初还挺享受的。
她确实去过很多地方,虽然大部分经历不能以真实面貌讲出来,但即便是经过改编和删减的版本,也足够精彩了。
她讲了在星界边缘遇到的位面风暴。
讲了在某个偏远位面上见过的一种能发出音乐的水晶森林,每一棵“树”都会在风中奏出不同的音阶,整片森林就是一座天然的交响乐团。
讲了在主物质位面的一座沙漠古城里,如何用一块蛋糕贿赂了守门的元素精灵,混进了一场禁忌的地下美食节。
她讲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手舞足蹈,紫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雷恩是一个合格的听众。
他不会在她讲到精彩处打断,不会用无聊的问题破坏节奏,偶尔还会在恰到好处的时机追问一个细节,让她有机会展开一段更精彩的描述。
作为回报,他也讲了一些自己的冒险经历。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关于影界的故事。
他说他曾经带着同伴进入了一个阴影位面的古老城堡,在那里发现了一座被遗弃了两百年的城市。城市里的居民被光辉诸神“遗弃”后,不得不接受一位黑暗领主的庇护,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献祭灵魂作为代价。
他讲述了一个灵魂焚化炉,将灵魂转化为仿取灵,然后扔进绿色的火海焚烧,最终凝结成痛苦的结晶。
他讲述了一个被困在铁处女中死了无数次又被复活无数次的向导,每一世都带着新的冒险者穿过同一条地牢,然后在尽头化为尘埃。
他的语气在讲这些事情的时候变得很安静。
维多利亚听着这些故事,第一次对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发青年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有的时候,雷恩会问她施法时为何会逸散出星光,维多利亚则会用几句“家传秘法”含糊地搪塞了过去。
至于那个审判官?
银刃,也就是玛维,她的故事很无聊。
不是说她这个人无聊。只是审判官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她的经历大多是执法、调查、审讯之类的内容。
高度程式化。高度条理化。缺乏那种让人血脉偾张的冒险元素。
维多利亚勉强听了一个关于“跨国追踪走私精灵红酒的犯罪团伙”的案件之后,礼貌地表示自己困了。
玛维似乎也没有继续讲的意思。
她更多的时间花在养伤和冥想上。
脑蛛虽然被成功移除了,但寄生造成的精神创伤需要时间恢复。审判官的冥想方式是向卡莉丝翠祈祷,在神术的辅助下修复受损的精神网络。
偶尔,玛维会拿起维多利亚随身携带的书翻几页。
两个女人并排坐在陨石边缘,各自看书,偶尔交换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评论。
这样的日子还算不错。
直到玛维的伤养好之后。
……
那是第十三天的夜晚。
在星界的微型位面里没有真正的昼夜交替,但他们按照主物质位面的作息习惯,人为地规定了睡眠时间。
维多利亚裹在毛毯里,背对着营地的另外两个人,正在努力入睡。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一开始很轻。轻到她以为是远处陨石碰撞的回声。
然后声音变得清晰了。
是那种......怎么说呢。
维多利亚活了很久。
她跟凡人打过很多交道。
她不是不懂这些事。
她只是觉得,这两个人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场合?
这块陨石一共就那么大,他们睡觉的地方相距不到五米。
声音在星界稀薄的空气中传播效率本来就比主物质位面差,按理说应该会被削弱很多。
但偏偏这两个人似乎精力格外充沛。
她理解。
真的理解。
凡人的生命短暂,情感炽烈。被困在与世隔绝的异界位面里两个多月,两个互相有好感的年轻人发展出这种关系,完全符合逻辑。
她只是希望他们能小声一点。
维多利亚把毛毯拉过了头顶。
毛毯的隔音效果约等于零。
她又把两个纸团塞进了耳朵里。
效果依然约等于零。
她闭上眼睛,试图用冥想来屏蔽外界的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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