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把式练出个真人仙 第271节
这里已是如此诡谲,映射出的内景恶土世界,又会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张唯心头有些震动,此地应该会有很大凶险。
他握紧了腰间的三五雄剑,没有立刻尝试进入内景世界,而是选择沿着这条由白骨铺就的河岸,小心翼翼地继续深入。
同时神识不断向四面感应扩散,防止出现危险。
走了不知多久,脚下的白骨似乎堆积得更高了些。
就在他绕过一座由巨大兽类头骨堆成的小丘时,前方的景象让他脚步猛地一顿,神色震动。
一座极其简陋的道观,突兀地矗立在前方的巨大溶洞壁下。
它完全由森白的枯骨垒砌而成,墙壁、门框、乃至低矮的屋檐,都嵌满了大大小小的人骨和兽骨。
道观不大,门楣之上,左右各挂着一副同样由骨头拼凑而成的对联。
上联:尸山为阶
下联:白骨作梯
横批:唯我成仙
那仙字的一撇一捺,竟是用几根细长的脊椎骨扭曲而成,透着一股邪异和癫狂。
“唯我成仙?”
张唯低声念出横批,微微摇头。
好大的口气!
如今这世道,连杜光庭、杨羲这些史书留名的得道仙真,都从仙界跌落,没了仙位在恶土中挣扎求生,心智彻底扭曲,成了恶仙,要么像宁封子、钱妙真那般抱憾坐化。
他想起了谢自然在山巅对他说难道他就不想成仙。
真正的仙,或许早已随着那场导致绝地天通,仙界化恶土的惊天剧变,彻底消失在了茫茫天外。
留下的只有这片绝望的死域和一群堕落的恶仙。
道观的门户大敞着,里面黑黢黢一片。
张唯凝神感应,金光神咒在体表流转,明心境界提升到极致,映照方圆。
确认这诡异的白骨道观内除了浓郁到极点的死气,并无活物气息或明显的陷阱波动后,他才迈步走了进去。
里面的陈设比外观更加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正对门口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早已褪色的三清画像,画布边缘都烂了。
画像前是一个同样由骨头拼凑的简陋案台,上面放着一个布满裂纹的陶土香炉。
香炉旁边,一个同样蒙尘的蒲团静静地摆在地上。
而蒲团之上,赫然盘坐着一具完整的道人枯骨。
骨架呈打坐姿势,头颅低垂,双手结着一个奇怪的法印放在膝上,仿佛坐化前仍在参悟某种玄奥。
张唯的目光被枯骨旁边一个用石板压着的书册吸引。
他谨慎地走上前,没有触碰枯骨,只是用剑鞘轻轻挑开石板,露出了下面的书册。封面上是几个力透纸背的潦草大字。
《白骨道人周颠绝笔》。
“周颠?”
张唯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似乎在野史杂记中见过,传说是个行为疯癫却颇有道行的奇人。
当初朱元璋称帝时,周颠在里面扮演了重要角色。
他翻开书册,里面是周颠用鲜血混合着某种矿物颜料写下的自述,字迹从开始的狂放不羁,到后面越发潦草扭曲,充满了不甘与困惑。
“吾,周颠,俗世一疯癫人,半生漂泊,半生问道。偶得异术,借此地万载尸骸阴煞死寂之气,淬炼己身,窥得一丝尸解仙之机,大道似在眼前,长生唾手可得!然吾心终难安!”
“为何?哈哈,为何?!因吾于尸解边缘,神游太虚,竟窥见那所谓仙界之真容,非是瑶池琼林,仙乐飘飘,而是一片法理崩坏、灵机枯竭、秽气滔天、扭曲畸变之恶土绝域!悲乎!痛乎!”
看到这里,张唯心头猛地一跳。
“吾不信,吾不甘!此等污秽之地,岂配称仙界,那些史书留名,道籍供奉的祖师们呢?三清四御呢?都去了何处?!吾耗尽心血,以白骨为引,沟通冥冥,终于联系上了一位昔日的道门祖师残念。”
张唯屏住呼吸,凝神细看。
“那残念充满了腐朽和贪婪,它哪里还是什么仙风道骨的祖师,只是被那恶土彻底扭曲,丧失了真我的怪物!它蛊惑于吾,许诺长生,实则觊觎吾这即将尸解的纯净道基,它已非仙,充其量不过是些曾与道合真过,如今却连道都扭曲了的恶仙!哈哈,哈哈哈…与道合真,合了个狗屁!”
周颠的狂笑仿佛穿透纸背,充满了嘲讽和悲凉。
张唯眉头深皱。
与道合真,乃是得道飞升最后一步,可是否能成仙,他不清楚。
那些曾经的仙真,跌落仙位后,连道都守不住了?
“吾一生追寻,到头来竟是此等结局,真仙何在,真仙何在啊!”
周颠的文字越发潦草。
“三清四御是否早已抛弃此界,远遁天外天?那天外天又是何等模样,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变故,竟让煌煌仙界化作此等不详恶土?!恨,恨!恨不能生于上古,亲见那场剧变!”
最后几行字,几乎是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划下,字字泣血。
“道途已绝,前路尽毁。吾不甘就此沉沦,更不甘为那恶仙所噬,唯余此身枯骨,留待有缘后来者,若见吾书,当知此路不通,仙非仙矣!”
书册的最后,是力透纸背的四个大字。
“唯我不服!”
“……”
张唯缓缓合上书册,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胸中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具枯骨,目光落在其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表面流淌着玄奥古朴的云纹,隐隐散发出微弱却坚韧的道韵波动。
张唯瞳孔微缩。
这令牌与他怀中谢自然所赠的信物,几乎一模一样!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用剑尖将那令牌从枯骨腰带上挑下。
入手温润微凉,材质和道韵波动都证实了他的猜想。
谢自然的令牌竟然在周颠身上?!
张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周颠活跃的年代,至少也是数百年前了。
这意味谢自然这些人,早在数百年前,甚至更久,就在现世中留下了痕迹,暗中活动。
他摩挲着令牌。
泰山封禅引动祖脉,逆转天地倾颓。
谢自然那宏大而渺茫的计划,真的只是为了求得一线灵气复苏吗?
还是这持续数百年的沉寂与布局,背后隐藏着更深的目的?
张唯头皮有些发麻,这些时间跨度太大,里面藏着的秘密太多。
只能等下次遇到谢自然的时候,再开口询问。
思量到这里,张唯忍不住叹息一声。
他的实力还是太弱了,若能达至炼神还虚,说不得还能与谢自然这些人的真身掰手腕。
张唯再次仔细搜索了整个白骨道观,连每一块垒墙的骨头都用心念探查过,除了周颠的枯骨、书册和这块令牌,再无他物。
腰间的三五雄剑也始终平静,并未对道观深处或周颠遗骨产生特殊的感应。
雌剑不在这里。
张唯确认了这一点后,不再停留。
他对着周颠的遗骨,微微躬身一揖。
他转身大步走出这座由绝望和尸骸堆砌的成仙观,再次踏入那无边无际的白骨之海。
又往前行进了数里路,脚下骸骨的厚度似乎有所减少,但空气中那股腐朽阴冷的气息却陡然变得浓烈粘稠了十倍不止。
同时,一种混合着血腥、铁锈和内脏腥臊的恶臭,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张唯猛地刹住脚步,体内龙虎真元瞬间奔腾流转,体表金光咒的微芒大盛,驱散这些几乎让他不能呼吸的污秽气息。
他转了个拐抬头望去,饶是以他的坚韧心志,此刻也不由得心神剧震,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的溶洞空间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巨大的穹窿。
而在穹窿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造物。
那是一个缓缓转动的巨大磨盘。
足有三丈多高,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构成磨盘的是无数蠕动、粘连、不断渗出血水的血肉。
那些血肉扭曲虬结,依稀还能辨认出残肢断臂、半张扭曲的人脸、撕裂的脏腑碎片……
人的,兽的,难以数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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