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令 第1017节
那时候,事情成便成了,若是不成,那也没有了再遮掩的必要,诸多事情,皆已经齐备,秦王已以身入局,还是那般豪烈的江湖侠客之气魄,却要比起寻常的江湖侠客,气度高了许多。
晏代清和房子乔等人处理内政之余。
这位温润如玉的年轻人看着堪舆图,看着用朱砂特别勾勒出来了的,西意城的位置,如今整个天下,明面上矛盾和冲突最为剧烈的地方,也是整个天下为所有人所瞩目之处。
一个风暴的节点,此刻却处于一种,极度危险的安定中。
知道一旦爆发,就一定会化作席卷整个天下的风暴。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
当然,也有可能根本就不会爆发,在各方谋士们的合作和选择之下,西意城的矛盾也有很大可能,甚至于会有九成八的可能性,会伴随着时间,利益的交换,切割,缓缓平息下去。
最后变成青史之上,一句太平人间的评断。
青史之中,所谓的太平日子里,有许许多多暗中潜藏的矛盾,就是这样地被解决的。
只是,这一次不同。
秦王需要西意城成为一切变化的开局,作为扭转当前局势的第一剑,西意城事变,才是这落下的天子剑,至于那里,各方的利益交换,彼此谈判,如青史上那样一次次的平缓下来。
那自是可能,自是可以。
只是,前提是没有其他的变数参与其中。
晏代清神色平缓,垂眸看去,身旁并没有那个面容质朴,神色温和的青年书生。
天策府中,也没有了那个神采飞扬,狂傲唯我的紫瞳谋士。
天策府,只一刀笔吏耳,文清羽。
秦王麾下,谋主,破军。
这两位在整个天策府和麒麟军征讨天下的七年间,都极为活跃的顶尖谋士,在秦王消失之后,也是无声无息,离开了天策府。
那么,几乎可以断定了西意城的变化。
晏代清呼出一口气,道:“诸君,有资格着眼于大势的两个谋士,都在你们那里了,希望诸位,能够玩得愉快。”
想到有其他人要遭了文清羽。
温润如玉的晏代清的嘴角都忍不住勾起来。
他站在回廊里,双手笼在了宽大的袖袍里面,眸子温和看着这人间江南春日风光,嘴角微微勾起,轻声道:“玩得愉快。”
旋即脚步轻快,慢悠悠回到了办公之地。
今日文鹤不在府。
爽!
……………………
慕容秋水叹了口气,道:“又走了,才回来半年不到,就又离开了,真的是……”
慕容龙图正在练剑。
老者前面三年,虽是活着,却也只是过着日常的生活,不能够轻易动武,平日里面,也就只是钓鱼,下棋,抚琴,说是修身养性,过一过往日不曾有过的生活。
但是在一年前他修续命蛊成功之后,回来就没有碰过什么琴,只是持剑从容,即便是他这样的剑道大宗师,也只是练习剑术。
恣意挥洒。
这样的日子,才是最适合他。
每日持剑论武,闲来品茶论道,不曾睁眼看王侯,天下逍遥自在的日子里,不过是亲人在旁,手中有剑,论战时有友,比剑时有敌,酣畅淋漓,这一年比起过去三年,痛快得多。
听得慕容秋水的轻轻的抱怨,也只是笑:“观一自有他自己的道路要走,况且,就如他所说,天下平定,才真的有长久相伴的平和日子。”
“居安思危。”
“若是偏安一方,虽然有十几年二十几年的安稳日子,可是时间长了,终究还是会落于人手。”
慕容秋水撑着下巴,抬手拈着棋子。
闲敲棋子,落的却是春花。
剑狂慕容龙图,手抚长剑,捏着剑尖,叩指一敲,听剑鸣低吟:“那小子,却让老夫留在江南。”
剑狂和薛神将,驻守江南之地。
一个有无上战意,一个则是有着排兵布阵,勘破谋略的手段,配合城防,即便是姜素回来也是可以稍微支撑一下,属于稳中有进的战略。
慕容龙图抬剑,看着剑身上自己的双眸。
如今每日,都是超越寿数极限的挥剑,每一日,都是在寿尽之后从容往前,也因此,他反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酣畅淋漓,此生寿数已尽,剩下每一日,皆没有什么顾虑。
只挥剑罢了。
在剑狂天寿将尽的时候,那位避世隐修的武道传说道宗前来江南祭奠,却见了活蹦乱跳,可以恣意挥剑,可以和太古赤龙厮杀战斗的剑狂慕容龙图,道宗都被吓了一跳。
薛神将眼尖,看到了道宗的眉梢在那一瞬间扬起来了。
道宗知道了剑狂为何打破执迷,沉默讶异许久——因为以【皇极经世书】推占,这位老者此刻已经折剑兵解,但是看剑狂如此,分明处于某种,踏过了寿数极限的全盛。
于是道宗询问慕容龙图,和慕容龙图论道一次。
慕容龙图却仿佛不再是当初那个执着于剑的剑狂,不是那个因仇恨而握剑,修杀戮而成道,悟无情剑道,而成武道传说,后来忘情得情,邀战天下,两忘江湖的剑神。
慕容龙图告诉道宗,说。
他已经不再执着于剑客了。
手中有剑,自然是真的。
“能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自是痛快;但是和亲人终老江南,亦是酣畅。”
“二者皆如此,又有什么分别呢?”
白发道宗注视着眼前的慕容龙图,即便是他,也看不到了眼前慕容龙图的命数,剑狂的天寿已终,而今每过一日,都算是踏破命数。
剑狂或许还可以凭借巫蛊一脉的续命蛊,活三五年。
可能能修行到续命蛊的极限七年。
也或许在明日就逝去。
可是,他看不破。
道宗的语气里面有些涟漪波动:“因仇而握剑,因杀而成宗师,忘情无情复又有情,而成武道传说,如今,你更进一步,你已经得道了吗?”
“剑神。”
慕容龙图看着道宗。
道宗在慕容龙图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丝悲悯。
“没有。”
“什么?”
“执着于道,不也是以【道】将自己拘住了?”
道宗的神色涟漪变化,慕容龙图提起一把剑,道:“你当年见王通,见祖文远,你看到他们的命数,给了他们机缘,自己不曾入局,但是若你入局,会不会不同?”
“你觉得自己看到了道。”
“但是,在你遵循旁人命数的时候,你自己,也已经被拘住了。”
“你觉得,是你当日和青袍张子雍论道,才导致他走得偏颇了,但是,道宗,你尊道遵道,可张子雍虽然行事偏激,第一等该杀,可此生所走的每一步,却都不信道。”
“在这一步上,你,不如他啊。”
道宗神色复杂,沉默许久,最后却只是洒脱一笑,道:“大道万千,岂能以一而概之?你跳出去,我走进来,你持剑,我行道,谁能定论,谁之高低?”
他抬手,随意在旁边的白纸上落笔,并指写了一个大字。
旁边给两位前辈倒茶的正是棍僧十三。
这大和尚瞥了一眼,明明就只是手指凌空落笔写下的文字,但是却笔迹清晰,却见得,分明就是一个仙人的【仙】字。
道宗慨然叹息:
“今日所见,剑狂之境,放剑舍狂,当得一句仙人了。”
“服。”
起身离去,旁边的大和尚棍僧十三沉思,道:“剑狂前辈,这位前辈离开,是不是因为我把这茶水倒得太满了,不小心浇了他的手?”
“毕竟,道宗前辈也不炼体。”
慕容龙图问:“你可害怕这不放下,滚烫热水,浇灌在手掌上?”
这大和尚挺胸抬头,得意洋洋道:“自然不怕!”
“晚辈,横练金刚体魄一十三层!”
“水火不侵!”
慕容龙图放声大笑。
“你自不害怕这执着不放下,他怎么会害怕呢?”
又看着那一张白纸,上面写着道宗感悟而写下的一个【仙】字,慕容龙图却只是抬手轻轻一按,这一张白纸金字,刹那之间,碎成三万八千份,袖袍一扫,飘然落下如大雪。
放剑,舍狂。
天地之间,只一个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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