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撤专?我反手掏出人工智能! 第210节
他们知道陈序年在原子弹起爆电路和离心机控制上立过大功,但热核聚变属于最前沿的高能理论物理,工程出身的人,思路跟纯搞理论的天然就不在一条线上。
徐博文心里打了个问号,邓长清倒是没什么表情,手里的铅笔搁在耳朵上面,等着听。
工程思维能破局吗。
邓长清扭头看了钱忠国一眼,钱忠国没回看他,端着烟袋锅等着。
陈序年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他拿起半截白色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又在圆的右侧隔开一段距离画了一个椭圆,粉笔头在黑板上磕了两下,碎了一小截,他换了个握法继续画。
“各位老师,我们之前陷入了一个思维定势,总想着靠力去压,也就是靠炸药或者气体的机械冲击波。”
陈序年手里的粉笔在左边的圆上点了点。
“但在初级裂变发生后的最初十几个纳秒里,释放能量最多、速度最快的是什么?”
邓长清几乎不假思索的回答。
“是黑体辐射,超高能软X射线。”
“对,软X射线。”
陈序年用粉笔顺着两个几何图形的外围画了一个封闭的蛋形外壳,他画的不快,每一笔都卡在关键位置上,让在场所有人都能看清楚几何关系。
“可光子本身的辐射压很微弱,根本无法把固态氘化锂压缩几千倍。”
“单靠光子压强当然不够。”
陈序年拿起黑板擦擦掉外层多余的线条,在次级椭圆外壳上加重画了一层粗线。
“但如果次级外壳选用特定厚度的高Z重金属材料呢?超高能量的X射线瞬间照射到金属表面,外层金属吸收光子能量,在千万分之一秒内直接气化,形成极高密度的超高温等离子体,并向外高速喷射。”
陈序年转过身,手里的粉笔在粗线内侧画出了一圈密密麻麻指向中心的向心箭头。
“依据动量守恒的反冲原理,喷射向外的等离子体,会对内层的固态氘化锂施加数十亿个大气压的向心挤压,这种挤压的强度,相当于在次级表面同时产生了成千上万个强大的向内推力。用光来抢时间,用反冲烧蚀来聚能力。”
他把粉笔放回黑板槽里,转过身面对众人。
屋里没有人说话,大概有三四秒钟,整间会议室安静的能听见走廊里有人走路。
徐博文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眼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推,快步冲到黑板前,死死盯着那个简陋的示意图。
“光速传输……能量充斥空腔……表面烧蚀反冲……”
徐博文嘴里失神的反复念叨着这几个词,他猛的转头看向邓长清。
“老邓!这在能量动力学上完全成立!用光速抢在流体膨胀之前完成压缩!”
邓长清也冲了上来,抓起粉笔就在黑板空白处疯狂的写下动量方程和斯特藩-玻尔兹曼辐射定律。
“如果能把次级外壳烧蚀压缩到理论密度的三千倍以上,次级内部的自持聚变点火条件瞬间就能达到!”
整个会议室顿时嘈杂起来。
几位理论物理专家围在黑板前争论的面红耳赤,草稿纸在桌上翻的哗哗作响,梁启明把计算尺抄起来就往黑板跟前凑,靠窗那几个年轻人也全部站了起来,都伸长了脖子,有两个干脆搬着椅子挤到了前排。
陈序年把粉笔放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白灰,退后两步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该做的,他已经做了。
钱忠国坐在长桌顶端,一口一口抽着烟袋锅,老头没插嘴,也没站起来,就那么坐着,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黑板上那个蛋形构型,看了很久。
过了整整十分钟,钱忠国站起身,双手重重按在桌上。
“都停一停!”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从今天起,全面中止层裂式和低温液态路线的研究。”
钱忠国的声音沉重而决绝。
“理论组全员转向,集中所有精力推导辐射驱动内爆全套数学模型!”
散会后,众人争先恐后的收拾图纸往计算室跑,屋里只剩下钱忠国和陈序年两个人。
门被最后一个出去的梁启明带上了,没关严,留了一道缝,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隔着门板传进来,过了一会儿渐渐远了。
屋里的烟味还没散干净。
钱忠国坐在长条桌那头,手里的铜嘴烟袋锅已经灭了,但没放下,大拇指在铜锅边缘来回磨蹭着,他没看黑板,眼睛一直盯着陈序年。
陈序年把桌上的笔记本合上,钢笔别在胸前口袋上,准备起身。
“坐着,急什么。”
钱忠国开了口。
陈序年依言坐稳,双手放在膝盖上。
钱忠国抓起桌上的火柴盒,抽出一根火柴,擦了一下没着,又擦了一下,火苗窜起来,他凑近烟袋锅吸了两口,青白色的烟气从嘴里吐出来,在两个人中间飘了一阵。
“你刚才在黑板上画的那个东西。”
钱忠国拿烟袋锅指了指黑板。
“不像是刚才在会上临时琢磨出来的。”
陈序年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如常。
“想了很久。”
“想了多久?”
“从甘肃回BJ的路上就在想。”
陈序年语气很平。
“原子弹的机理是清楚的,苏联给了个头,我们自己把路��完了,但氢弹完全不一样,层裂路线苏联搞过,可我们工业底子薄,经不起那种大当量的反复试错。如果不从物理本质上换个思路,靠死磕机械冲击波,五年十年也摸不到门。”
钱忠国没说话,一口接一口的吸烟。
陈序年心里清楚,钱忠国搞了一辈子理论物理,什么水平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深浅。
他在黑板上抛出的X射线反射空腔和表面等离子体烧蚀反冲,放在当下全世界的物理学界都属于最顶层的构想。
如果说是刚才在会议室里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徐博文和邓长清兴许信,钱忠国绝对不会信。
索性承认是蓄谋已久。
过了好一会儿,钱忠国把烟袋锅在粗瓷烟灰缸边缘磕了磕,倒出里面的黑灰。
“你想的深,这是好事。”
钱忠国抬起头,眼神平静。
“但你刚才只画了个骨架。光在通道里怎么反射?反射体用什么材料?高密度等离子体膨胀的时候,瑞利-泰勒不稳定性怎么压?次级内部的热核材料怎么配比?这些,你心里有底没有?”
“有方向,但没有精确数据。”
陈序年答道。
“这必须靠算。算不出来,黑板上的图画的再好看,也是一张废纸。”
钱忠国点了点头,把烟袋收进布袋里。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行。做学问最忌讳浮躁,尤其是搞咱们这行的,错一个符号,天上掉下来的就是几十条人命。你提出的这个辐射内爆,路子是对的,我直觉它能成。但接下来,是实打实的硬仗。”
“是。”
陈序年站起身。
钱忠国也站起来,把布烟袋往腰间一别,走到了门口。
他手搭在门把上,顿了一下。
“还有。”
“家里过日子,公私得分开。晚秋是个好姑娘,医务室那边工作也不轻松。你别成天把脑子全拴在铁疙瘩上,晚上回屋该说的话得说。”
“我知道了,钱老。”
钱忠国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以后,走廊里传来老头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一步,走的很慢。
陈序年收拾好桌上的本子,快步穿过走廊。
走廊里过堂风挺大,灌进领口有些凉,从二楼理论物理组的会议室出来,他没走正门的大台阶,拐向了西侧那条少有人走的木头楼梯。
楼梯踏板有两块松了,踩上去吱嘎响,下到一楼时,主楼大厅的挂钟刚好敲了六下。
下班的青工们手里捏着饭盒,脚步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噼啪作响,陈序年没有直接去食堂,穿过林荫道往后排宿舍走。
推开自家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屋里有一股艾草熏过后的清苦味,小方桌上放着一只粗瓷海碗,上面扣着个洗的发白的竹编盖帘。
林晚秋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干秫秸往火膛里塞,火光把她的侧脸照的通红,额角几根碎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回来了?”
林晚秋没抬头,手里的火钳轻轻拨了拨炭块。
“今天主楼那边动静挺大,下午周干事去医务室领红药水,说二楼开会连门都没开,外头站了两个警卫员。”
“定了个大方向。”
陈序年把工装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的木钉子上,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铁火钳。
“我来烧,你坐着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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