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风云1977 第230节
另一侧的婴儿床旁,钟楚红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新生儿的小脸。
从美国专程赶回来的张冰倩站在她身后,两只手交握在身前,眼眶微红,目光一刻也没从外孙身上移开。
“在中,黄在中。”张冰倩轻声念着,“这名字好,稳当。”
“是豪哥取的。”关家慧在病床上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黄家豪拍着关家慧的手,语气里是少有的柔和:“这次辛苦你了。从进产房到生下来,才五十多分钟,医生都说了,你体质是真的好。”
关家慧唇角一弯,忽然拉长了声音撒娇:“豪哥,你之前可是说要我生一个足球队的,我现在郑重重申啊,我可不想生那么多,疼都疼死了。”
黄家豪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我说着玩的你也当真?三个,最多三个。生完三个你还不到二十五,恢复得好好的,照样漂漂亮亮的,行不行?”
关家慧眨了眨眼,像是在认真盘算:“你这样一说……那还差不多。”
张冰倩在旁边听着,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了一眼女儿脸上的神情,那是真真切切的幸福,不是装出来的。
钟楚红这时抱着黄在中走过来,凑到黄家豪跟前,眉眼弯弯:“豪哥你看,在中长得和你太像了!这鼻子,这嘴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黄家豪瞥了一眼儿子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嗤了一声:“这么黑,而且小一团,哪里看得出来像谁?”
钟楚红一点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我说像就像嘛。”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黄家豪,声音轻快:“对了豪哥,你说让我有准备,我准备好啦。”
关家慧闻言,侧过头看向钟楚红,美滋滋地补了一句:“阿红,你也要加油哦。”
张冰倩站在一旁,目光在女儿和钟楚红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低头继续看婴儿床里的外孙。
这孩子生在春节刚过的时节,外面还冷着,但这间病房里,倒是暖融融的。
…
…
…
2月7日,星期天。
浅水湾的私人球场笼罩在冬日午后的薄雾里,海风从南面吹来,带着咸湿的凉意。
球童安静地站在场边,手中的记分牌已经翻过了好几页。
黄家豪弯腰架杆,瞄了又瞄,一杆打出去白球擦着目标球的边缘滑过,没进。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郑裕彤提着球杆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脸上挂着那种老江湖特有的、什么都见过后的从容。
他今年六十出头,球龄却快赶上黄家豪的岁数了。
“后生仔,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彤叔笑呵呵地说了一句,弯腰干脆利落地一杆进洞。
黄家豪摇摇头,把球杆递给球童,接过毛巾擦了把汗。
从去年开始跟着郑裕彤打球,输多赢少,今天也不例外。
一场下来输个十几万港币,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对他来说,这钱本来就当学费交的。
球技涨没涨另说,至少和这位地产大佬坐在一起喝水的机会,不是谁都能有的。
“彤叔这杆法,我怕是再练三年也追不上。”他拧开一瓶水,笑着恭维了一句。
郑裕彤摆摆手,点了一支烟。烟雾在海风里散得很快,他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灰蒙蒙的海面,话锋忽然一转。
“家豪啊,我有个事想不明白。”
“您说。”
“现在地产市场热得发烫,满香港哪个开发商不是在抢地盘、赶工期?”郑裕彤弹了弹烟灰,“你倒好,不但不开发,还在往外卖。
尖东那块地你不是拿得挺辛苦的嘛,怎么说转就转了?”
黄家豪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外面怎么传的。
有人说弘利系在紧急避险,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说他是手里资金链紧张了,不得不变卖资产。
这些风言风语他听过就算,从来不当面解释。
但今天坐对面的是郑裕彤,不能随便打发。
“彤叔,您也知道,弘利系这段时间在做战略调整。”他边走边说,“港灯那边需要的资金量不小,有些资产,该套现就得套现。”
郑裕彤微微点头,但没有接话。他在等下文。
黄家豪明白,这种话说给外人听可以,说给郑裕彤听,分量不够。
“再说了,”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了一些,“最近市场上一些信号,您不可能没注意到。”
郑裕彤眉毛微微一动。
“你是说美利道那块地?”
黄家豪点头。
今年1月,港府宣布和中银洽商,以10亿港币的价格出售中区美利道停车场,那块地将近8万平方尺,算下来单价低得离谱。
虽说这里面有人情的成分,中银要盖新的总部大楼,港府多少给了些照顾。
但一个不可忽视的事实是:如果不是地产市场已经有了调整的压力,这个价格不可能这么低。
“10个亿,将近8万尺。”黄家豪把数字又念了一遍,“彤叔,您做了这么多年地产,什么时候见过中环的地卖过这个价钱?”
郑裕彤没有反驳,但也没有附和。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目光落在远处。
“这个我看得到。但调整归调整,你说的是调整还是暴跌?”他转过头来,眼神忽然变得锐利了几分,不像刚才那个闲聊打球的老人了,“这里面差别很大。”
黄家豪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彤叔,沙田第一城第二期,什么时候推出来?”
郑裕彤愣了一下。
沙田第一城是恒基、新世界、新鸿基和长江公司四家联手做的超级大盘,郑裕彤当然清楚每一个节点。
他皱了皱眉,显然是没想到黄家豪会忽然提起这个。
“下个月吧,三四月份的样子。”他说,“怎么,你对那个盘有兴趣?”
“不是有兴趣。”黄家豪把水杯放下,看着郑裕彤的眼睛,“我是想问问您,对那1000套的去化,心里有多少把握?”
空气安静了几秒。
郑裕彤没说话。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
他是个精明人。沙田第一城去年已经入伙了2502户,那些房子大部分卖给了代理商,真正的终端消耗才刚刚开始。
今年再推1000套出来,市场能不能吃下去,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想归想,被人当面点出来,是另一回事。
“你是听到什么风声了?”郑裕彤问。
“风声谈不上。”黄家豪分析道,“彤叔,我不是搞预测的,也不懂什么经济周期、盛衰规律。
但我小时候听过一个戏曲里有过一句话:‘盛极必衰’。当年唱这话的时候我还不信,觉得这只是一曲戏。
后来长大了才发现,天底下的事,真就那么回事。”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天。
“就像今天这个天气,您看,上午还出太阳,这会儿已经阴成这样了。你看得见云在往这边压,一场雨是跑不掉的。问题是你带没带伞?”
郑裕彤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个小滑头。”他指着黄家豪,笑得直摇头,“说了半天,你就是说我没带伞呗?”
黄家豪也笑了:“彤叔您别说我,我自己也没带伞。我只是动作快一点,先把该收的东西收了,该变现的变现了。
真下起雨来,手里有现金的人,才能在别人收摊的时候去买东西,您说是不是?”
郑裕彤收了笑容,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后生仔,眼光比我们这些老家伙都长远。”郑裕彤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感慨。
“就是一点,你做事太急。有些事情明明可以慢慢来,你非要一口气推到尽。”
黄家豪笑了笑,没反驳。
“彤叔说得对,我确实是急性子。”他说,“但我信一个理:时间不等人。趁着现在年轻有力气,能多赚就多赚一些。
再过二三十年,就算你还想拼命赚钱,那时候的钱,怕是也没那么好赚了。”
郑裕彤听了这话,没有立刻回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当年,二十多岁从顺德来香港,一间金铺一间金铺地做起来,那时候他也是急的。不急的人,在那个年代活不下来。
只是人老了,就容易忘了自己年轻时是什么样子。
“对了,”郑裕彤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换了个话题,“我听说陈松青之前找过你?”
黄家豪一愣:“彤叔消息真灵通。”
“做我们这行,消息不灵通怎么活?”郑裕彤笑了一声,“他找你什么事?合作搞项目?”
“佳宁地产和置地打算联手拿美丽华酒店那个旧翼,想改造成置地广场那种商业综合体。”黄家豪说,“陈松青来找我购买中巴地皮时,问我要不要参一股。”
上一篇:从截胡女神到网红教父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