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风云1977 第231节
郑裕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美丽华酒店旧翼,那个位置他知道,地段不错,改造成商业体确实有想象空间。但如果放在眼下这个市场环境里……
“你怎么回的?”他问道。
“我拒绝了。”黄家豪干脆利落地说,“彤叔您也知道,我这边在做战略调整,港灯那边已经把资金占得差不多了,不可能再往新项目里投钱。再说了……”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佳宁这两年的摊子铺得也太大了些。”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郑裕彤听出了分量。
他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场边的球童看了看天色,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提醒:“郑生,黄生,看着要下雨了,要不要转到室内场去?”
郑裕彤站起身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对黄家豪说:“今天就打到这儿吧。改天我再约你。”
黄家豪也站起来,两人握了握手。
“对了,家豪。”郑裕彤忽然说,“你说你不会看周期,我看你是太会看了。”
黄家豪笑着摇头:“彤叔您抬举我。我就是胆子小,比你们小得多。”
郑裕彤哈哈大笑,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胆子小的人,做不了你这么大的生意。”
黄家豪站在原地,笑了笑,没接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心想:这场雨,怕是快了。
第213章 路演
伦敦。
二月阴冷潮湿,但弘利置业的路演现场气氛炽热。
会议厅里座无虚席,台下是来自欧洲各大资产管理公司、对冲基金和保险机构的资深投资者,目光犀利,问题直截了当。
2月15日,星期一。
弘利置业的美元债路演正式启动,首站选在伦敦,而非纽约。这个决定本身就释放了信号:欧洲资金,此刻比美国更重要。
“各位,请允许我先介绍。”梁博韬站上讲台,身后的投影幕亮出中环弘利大厦的全息投影,“弘利置业此次美元债发行规模3亿美元,期限五年,票息区间……”
话未说完,台下一位戴金丝眼镜的基金经理举手打断。
“梁先生,有个问题想请您正面回答。”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现在香港正处在地位谈判前夕,市场议论纷纷,港元已经开始贬值。
在这种背景下,我们凭什么相信贵公司能按时归还美元本息?”
会场安静下来。
梁博韬没有躲避,目光直视提问者:“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也正是大家最关心的事情。我给出两个理由。”
“第一,本次债券的抵押物业是中环大厦。这栋大楼的全部主力租约都已经用长期租赁合同锁定了利润,最长的一笔签了四年。
且租户均为跨国金融机构,信用评级高,租金违约率几乎为零。
另外,抵压物还有港灯、中巴股份,这些都是现金流企业,稳定、可预测、不受短期市场情绪影响。”
“第二,公司此次融资的资金,将全部用于香港地产开发项目。今后所有物业销售回款,按合同约定优先用于债券付息。
审计行全程监管资金流向,每一笔钱的用途都是透明的,不存在挪用或腾挪的空间。”
台下有人微微点头,但疑虑显然没有完全消除。
另一位投资者紧接着追问,语气比前一位更直接:“如果……我是说如果地位谈判谈崩了呢?
不管你们怎么包装,香港地产不可能不受影响。到时候租金下跌、销售停滞,你们怎么兜底?”
梁博韬没有犹豫。
“大股东弘利投资,提供全额连带担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弘利投资的资产规模、现金流储备,诸位可以查阅公开资料。
即便香港地产出现短期剧烈波动,大股东的兜底能力也足以覆盖三年的债券利息。
换句话说,无论市场怎么走,这笔债的付息都是有保障的。”
他微微前倾,语调平稳但坚定:“这笔债券的安全性,诸位完全可以放心。”
会场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位坐在前排的机构投资者翻开笔记本,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梁先生,五年期美元债,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提前赎回条款?”
梁博韬笑了。
“这个问题,我们留在条款讨论环节细聊。但我可以提前透露,我们设计了有利投资者的赎回溢价机制。”
会场里终于响起了低声交谈和翻页的声音。
路演的第一站,算是稳住了。
但梁博韬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因为接下来一个月,将在北美、新加坡等主要城市路演宣传,争取能够实现超额认购,顺利筹集资金。
…
…
…
夜色降临。
白加道,黄府。
自从关家慧生下长子后,黄府的一切都变了。
不,准确地说,是从她抱着孩子从医院回来的那一天起,这栋房子才有了真正的“家”的味道。
以前白加道的这处宅子,说到底不过是一栋豪华的物业。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考究的红木家具、落地窗外整片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样样都好,样样都贵,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管家在楼下轻声走动,佣人在厨房里安静地忙碌,一切都井井有条,却冷清得像一间高级酒店的行政套房。
现在不一样了。
婴儿房在二楼东侧,原本是一间闲置的客房,关家慧亲自盯着人改造的。墙壁刷成了淡淡的米黄色,不是那种刺眼的亮黄,而是像奶油一样柔和的色调。
窗帘是双层的,外层是遮光的厚绒布,内层是印着小熊和星星的棉布。
角落里放着一把摇椅,关家慧每天晚上坐在上面哄孩子睡觉,摇着摇着,有时候孩子没睡着她先睡着了。
黄家豪从外面回来,不管多晚,第一件事永远是上二楼,推开婴儿房的门。
今晚也不例外。
他在康力投资和屿巴的事情上忙了一整天,又跟刘德明通了半个小时的工作,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西装外套递给管家,松了领带,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二楼走。
走廊的灯调得很暗,只留了墙脚那几盏夜灯。管家知道他的习惯,每天晚上都会提前把婴儿房的灯光调到最柔和的档位。
黄家豪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发出的细微嗡嗡声。关家慧不在,大概是去洗澡了。婴儿床在靠窗的位置,白色的床幔半垂着,像一朵柔软的云。
他走过去,俯下身。
在中正睡得香甜。
小家伙的脸只有成人拳头那么大,皮肤白里透红,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眼睛闭得紧紧的,长长的睫毛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好东西,嘴角偶尔抽动一下,像是在无意识地微笑。
两只小手举在脑袋两侧,握成两个小拳头,有一种全无防备的天真。
黄家豪站在婴儿床边,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这是他儿子。
这三个字在他心里翻涌着,每一次想到都会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喜悦,喜悦太单薄了。
不是骄傲,骄傲太轻浮了。那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像是突然之间,在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生命,而他的存在,让你所有奋斗的意义都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他拼命赚钱、扩张生意、在董事会上拍桌子,为的是什么?说不清楚。
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也许是前世的牛马生活,习惯了一直往前跑、停不下来。
现在有人给了他一个答案。
黄家豪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在中的小手。
那手太小了,小到他的小指都比儿子的整个手掌大。
但就是这么小的一只手,五个指头却长得齐齐整整,指甲盖薄薄的、粉粉的,像五片小小的贝壳。
在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手轻轻攥了一下,抓住了黄家豪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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