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1979 第167节
他脸上的从容和优越感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恼怒，甚至觉得荒谬，“你……你简直是疯了！异想天开！一部中国电影，怎么可能值这个价钱！”
“值不值，市场会给出答案。但绝不是由你在这里用施舍的语气来定价。”陈屿懒得再跟他废话，做出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约翰气得脸色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陈屿“你……你……”了半天。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狠狠地一跺脚，抓起自己的公文包，气冲冲地拂袖而去，嘴里还用英语嘟囔着“不可理喻的中国人！”“等着后悔吧！”之类的话。
直到约翰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唐国墙等人才仿佛从一场窒息的梦中惊醒过来，一个个惊魂未定地看着陈屿。
“一……一千万……美金？”唐国墙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掰着手指头算，
“这……这得是多少人民币啊？好几千万呐！我的老天爷！峨眉厂一年的经费也才……这……这一下子就能顶你们厂十年的花销？！而且还是美金！”
在这个国家急需外汇，美金能换来石油、粮食、宝贵技术和设备的年代，一千万美金这个数字带来的冲击力，不亚于一颗炸弹。
朱琳也捂住了嘴，美眸圆睁，不敢相信陈屿竟然敢开出这样的天价。
“小陈，我现在感觉你就是个土匪，坐地打劫那种。”朱琳看着男友，半天憋出一句话，但心里都是小骄傲。
“错，这比打劫还赚钱~”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传到了不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林斌耳中。
他快步走过来，脸色铁青，指着陈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陈屿！你……你简直胡闹！狮子大开口！人家好心好意出一百万美金，你知不知道一百万美金能买多少东西？能给国家解决多少困难？
你倒好，一口回绝，还要价一千万！你……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为国家争取外汇的大局观？
回去之后，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向上级汇报！”
陈屿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回，那眼神仿佛在说“随你的便”。
这种无视的态度，更让林斌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
接下来的谈判，则顺利得出乎唐国墙等人的意料。
法国、意大利和德国的片商代表相继前来。
或许是因为在电影节上真切地感受到了《女儿国》引发的热潮和其文化话题性，他们的态度要务实和尊重得多。
谈判过程几乎没有太多波折，双方很快就在友好的气氛中签署了发行权购买协议。
法国方面支付了一笔可观的法郎，德国方面除了购买发行权，还对影片的“翻拍权”表示了兴趣，愿意额外支付一笔费用，最终也用德国马克成交。
意大利作为东道主，出的价格也很有诚意。
这会整个意大利通胀高起，这里的百姓日子也不好过，所以给不了那么高价钱。
陈屿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三家的交易额，换算成美元的话，法国大约200万，意大利180万（含部分翻拍权费用），意大利180万。
看着陈屿面不改色地签下这些协议，收到一张张巨额支票（或银行汇票），唐国墙、朱琳等人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受不了了。
这钱来得也太快了！
唐国墙偷偷把陈屿拉到一边，声音发颤：“小陈……这……这就卖了？这么多钱……回去……回去会不会挨处分啊？这可是违反规定的！”
陈屿拍了拍他的肩膀，轻松地笑道：“唐老师，把心放回肚子里。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回去就说这都是韩三坪厂长再三叮嘱的，一切商业行为由我们峨眉厂自主决定，灵活处理。有什么黑锅，往老韩身上甩就是了！”
“韩厂长……这……这能行吗？”唐国墙将信将疑，但看着陈屿笃定的眼神，再想想那实实在在到手的外汇，也只能把担忧暂时压下。
随后到来的是亚洲地区的片商。
日本东宝公司的代表山本龙一，是一个穿着严谨、举止一丝不苟的中年人。
他首先表达了对《女儿国》以及中国唐宋文化的仰慕，并提及日本很早就有拍摄《西游记》相关剧集的传统，试图拉近关系。
陈屿对此只是微微一笑，直接开价：“山本先生，感谢贵国对我国文化的喜爱。基于《女儿国》的艺术价值和市场潜力，以及日本市场的消费能力，我对日本地区的发行权报价是����五百万美元。”
“五……五百万？！美元？！”山本龙一脸上的谦和笑容瞬间僵住，变得通红，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先生！这个价格太离谱了！完全不符合市场规律！我们东宝是带着极大诚意来的！”
“这就是我的诚意价。”陈屿不为所动。
山本龙一又争辩了几句，见陈屿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最终也只能带着极大的不满和难以置信，同样拂袖而去，连礼节性的告别都省略了。
相比之下，韩国代表则要爽快一些，在经过一番不算太艰难的讨价还价后，以九十万美金的价格签下了韩国地区的发行权。
接下来是东南亚各国。
陈屿根据这些国家的市场规模和经济水平，分别给出了报价：泰国十二万美金，马来西亚八万美金，印尼二十万美金（考虑到人口基数），新加坡八万美金。
这些国家的片商虽然也觉得价格不菲，但在《女儿国》热度正盛的情况下，最终还是都接受了，陆续签署了协议。
林林总总加起来，来自欧洲和亚洲（除日本、北美）的发行权收入，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七百万美元左右！
看着眼前这一沓沓代表着巨额外汇的协议和支票，林斌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哭笑不得。
他想批评陈屿不顾“国际友谊”，行事如同“资本家”一样唯利是图，想强调回去一定要严肃处理。
但看着那实实在在的、国家急需的七百万美金外汇，那些斥责的话到了嘴边，却又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最终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甩下一句“回去再跟你算账！”。
陈屿根本懒得搭理他，小心地收好那些协议和汇票。
这只是开始，北美和日本这两个最大的市场，他一定要吃下去的。
（周末还剩最后一天，嗨起来，统统嗨起来~）
第204章 没有晚礼服
时间很快，转眼就到了第九天，也就是电影节的颁奖礼。
一般来说，威尼斯电影节一般持续八九天左右，前几天是放映采访，最后的精华则在第九天。
这意味着整个电影节就此结束，同时也会迎来最终的结局和高潮。
这对所有参加电影节的人来说，注定是个意义非凡的日子。今晚，将在电影宫举行盛大的颁奖典礼，揭晓本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各大奖项的归属。
傍晚时分，中国代表团下榻的酒店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和些许忙乱的氛围。
大家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盛会做准备。
整理衣领的，梳理头发的，检查物品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郑重的神色。
然而，在这份郑重之下，却潜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窘迫和底气不足。
要知道这可是1980年，改革开放刚刚拉开序幕，物质条件还相当匮乏。
对于远道而来的中国电影人来说，出席这种级别的国际颁奖礼，首先面临的就是一个极其现实而尴尬的问题����穿什么？
男同志们相对好解决一些。
赵德元、林斌、陈屿、唐国墙、王心刚等人，清一色地拿出了压箱底的、也是最正式的行头����中山装。
深色布料，立领，一排整齐的扣子。
虽然款式统一得有些刻板，料子也算不上顶好，有些甚至因为长途旅行而带了细微的褶皱，但熨烫平整后穿在身上，好歹显得庄重、整洁，勉强能够应付场面。
用唐国墙私下里的话说：“不算好，但起码不会失礼，能看。”
可女同志们就真的犯了难。
朱琳、何晴、周洁，这三位峨眉厂的女演员，此刻正聚在朱琳和陈屿的房间里，对着各自带来的有限行李发愁。
她们来之前，哪里会想到真有走上威尼斯电影节颁奖礼红毯的一天？
准备的也都是平时在国内穿的便装，最好的一套也不过是料子好些的衬衫和长裤，或者一条相对正式的连衣裙，但距离“晚礼服”的标准，实在是差得太远太远了。
何晴拿起一件她最喜欢的、带点小碎花的的确良衬衫，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又想象了一下它出现在星光熠熠的红毯上的画面，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哀嚎一声倒在床上：“完了完了！难道我们真的要穿着这个去走红毯吗？”
要是放在以前，她肯定不会觉得有什么，这身打扮在国内还算时髦来着。
可是来到威尼斯，看了几天红毯，看着全世界盛装出席的电影人们，何晴也觉得这样不妥当。
周洁也苦着脸，摆弄着自己一条蓝色的“劳动布”裤子，喃喃自语：“穿这个去领奖，恐怕真会被人笑死啊！不行我就不去了！”
这不是去领奖，而是去当反面教材。
朱琳虽然没有说话，但紧蹙的秀眉和眼底的焦虑清晰可见。
她比何晴、周洁年长些，也更清楚这种场合着装的重要性。
这不仅仅是个人的面子，更关乎整个代表团，乃至中国电影人在国际舞台上的形象。
真要穿着日常衣服上去，那可真如周洁所说，不像来参加颁奖礼的，倒像是误入奢华场地的，那种格格不入的尴尬，光是想想就让人脚趾抠地。
“小陈，不然我们就不去了吧，你们几个男同志去走一下就行。”犹豫片刻，朱琳还是缓缓道。
“那怎么行，人家来看《女儿国》，主要就是来看你，没有女王的女儿国，像什么话。”
“可是.....可是我们不能就这样去啊！”朱琳倒有些急了。
林斌摆摆手：“不行讲究一下，的确良衬衫我看行。穿我们自己带的衣服怎么了？体现我们艰苦奋斗的作风嘛！搞那些资产阶级的奇装异服像什么样子？”
他老人家倒是想的干脆，反正又不是自己穿，无所��谓。
众人：“.......”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女孩们又尴尬了。
可是，不将就又能怎么办呢？
现在跑去临时找裁缝做？
且不说时间根本来不及，威尼斯当地的裁缝工钱和面料费用，对于他们这些靠工资吃饭的中国演员来说，无疑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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