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1979 第39节
整个剧组人心惶惶,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接下来就是停工,然后漫长的等待。
坏消息终于在傍晚时分传来。
韩三坪从县里打回电话,声音沉重:“确诊了,急性胆囊炎,化脓了,很严重,刚动了手术,医生说至少得住院观察一个月,绝对不能再劳累。”
电话这头,陆晓雅听着,手都有些发抖。
一个月?
别说一个月,就是一个星期他们也等不起啊!
“老韩,赶紧联系厂里!”陆晓雅对着话筒几乎是在喊,“立刻让厂里派个摄影师过来!要最快的速度!”
韩三坪在电话那头也是焦头烂额:“我已经联系了!峨眉厂说现在人手奇缺,能独当一面的老师傅全在外面跟组!
厂里就剩两个刚转正没多久的学徒,还有一个手里有别的零活,硬抽过来最快也得五六天!”
“五六天?!”陆晓雅眼前一黑,
“五六天之后呢?就算人来了,不得熟悉剧本熟悉机器?还得适应草原的天气光线?这一来二去又得耽误多少天?
牧民说了,最多十来天,雪肯定下来!到时候全组人都得困在这��!根本来不及!”
剧组临时充作办公室的房间里,气压低得可怕。
陆晓雅和刚刚赶回来的韩三坪相对无言,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愁云惨雾比屋外的夜色还浓。
所有演职员都默默等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回成都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能前功尽弃的巨大恐惧。
难道辛辛苦苦一个多月,就要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眼睁睁看着项目夭折,等到来年开春再重启?
且不说资金、周期、演员档期的问题,就是这心气儿,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明年还能不能聚起这股劲儿都难说。
就在这绝望的气氛几乎要将所有人淹没的时候,一个声音带着点犹豫,却又异常清晰地打破了沉默。
“那个……陆导,韩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屿从角落里站了起来,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看起来有点不太靠谱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
“要不……让我试试?”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疑惑、惊讶、不解,甚至还有一丝“这哥们儿是不是急疯了”的同情。
陆晓雅皱紧眉头:“陈屿同志,这可不是写剧本,光动笔杆子就行。这是摄影,技术活,需要经验和手上功夫的。”
韩三坪也叹了口气,拍了拍陈屿的肩膀:
“老弟,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这事儿开不得玩笑。
那机器金贵得很,镜头更是娇气,没摸过的人连装胶片都费劲,更别说掌镜了。
而且这是电影,不是拍照片,构图、运动、跟焦、曝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们都以为陈屿是病急乱投医,想逞能。
陈屿却收起了那点玩笑的神色,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笑话~以前人家都叫我陈老师来着。
他上辈子在片场摸爬滚打多年,从助理干起,灯光、摄影、导演的活儿都沾过。
虽然主攻方向是编剧和策划,但操机掌镜的基本功和审美还在。
尤其是这种相对朴实的年代戏,没有太多花哨的运动和复杂的布光,更考验摄影师对叙事和人物情感的理解。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满脸愁容的陆晓雅和韩三坪,又看了看周围一群眼巴巴望着他的同事,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说服力:
“陆导,韩哥,我知道摄影不是儿戏。
阿莱IIIC型机,片盒装填需要注意片基朝向,不然容易划伤胶片。
常用光圈系数和景深关系我心里有数。跟焦器的阻尼调节要适中,不然要么太涩要么太滑。
如果二位担心,可以先拿点剩余的胶片让我试试手,拍点空镜或者不太重要的过场戏。
行就继续;不行,我绝不再添乱。”
他一口气报出的这些专业术语和操作细节,像一串清脆的铃铛,敲在了寂静的房间里,也敲在了陆晓雅和韩三坪的心上。
两人同时愣住了,惊讶地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编剧。
这小子……怎么说得头头是道?
听起来不像是完全的外行啊!
陆晓雅和韩三坪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死马当活马医?
似乎……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第44章 陈老师
陈屿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压抑的房间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你……你说什么?”导演陆晓雅以为自己听错了,扶了扶眼镜,再次打量了一下。
这家伙写剧本没得说,能在这年头写出《牧马人》这样的故事确实难得,可是摄影却是实打实的技术活。
尤其在眼下这个年头,但凡跟技术沾边的,高低得称人家一声老师傅,剧组里的摄影师那就更是了。
只要老师傅一天不在,没有人敢动那玩意,精贵着呢~
阿莱摄影机,那是精密仪器,是德国进口的宝贝疙瘩!
厂里的老师傅都得小心伺候着,他一个笔杆子能行?
副导演韩三坪也是一脸愕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只是用怀疑的目光盯着陈屿,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这老弟莫非是看大家太愁了,想活跃下气氛?
可这玩笑开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而站在人群稍后位置的朱琳,更是惊得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小嘴微张,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她心里的震惊比陆导和韩厂更甚!
这段时间的接触,陈屿已经一次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能写出《牧马人》那样细腻剧本的是他,能说出“体验派”那种新奇理论的也是他,能写出武侠故事投稿的还是他……
而现在,他居然说他还会摄影?!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
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她看着陈屿,感觉像在看一个从科幻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
面对众人质疑、惊愕、难以置信的目光,陈屿嘴角的笑根本压不住。
他努力想表现得谦虚一点,但那表情分明写着“没想到吧?哥们儿还有这手!”
他心里暗爽着。
上辈子在片场,从扛脚架、跟焦员干起,摸爬滚打多少年,灯光、摄影、导演的活儿哪个没沾过?
虽然主职是编剧和策划,但操机掌镜的基本功和审美可是刻在骨子里的!
《牧马人》这种风格的电影,叙事大于炫技,画面追求的是朴实、温暖、厚重的现实主义感,
对运镜的要求相对平实,更考验摄影师对人物情感和环境氛围的理解与捕捉。
而这,恰恰是他最擅长的部分。
“陆导,”陈屿收敛了一下过于外露的得意,语气变得诚恳了些,
“我知道空口无凭。这样,咱们还有剩余的胶片吧?
让我试拍一条,就一条。行,咱们就继续赶进度;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陆晓雅和韩三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奈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希望。
眼下这情况,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吗?
等,是等不起的。
万一大雪来了,那可是说什么都晚了。
“好!”陆晓雅一咬牙,下了决心,“就试一条!小张,去拿胶片!老李,把机器给他准备好!”
她倒要看看,这个陈屿还能给她带来多少“惊喜”。
现场的气氛瞬间从绝望的沉寂变成了好奇与紧张的观望。
工作人员手脚麻利地拿来剩余的胶片片盒,灯光师傅和场务也迅速按照原计划,为即将试拍的场景布好光、定好位。
试拍的戏份很简单,是许灵均外出归来,看到自己的“新媳妇”李秀芝正在院子里脱土坯。
上一篇:从权游开始的魔戒骑士
下一篇:华娱2006:从遇见天仙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