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1979 第602节
《最佳拍档2》作为去年票房冠军的续集，投入的资源不可谓不多，宣传的力度不可谓不大，怎么就被一部从大陆来的电影甩在了身后？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数据不会骗人。
正月二十八，这是《黄飞鸿2》上映的第二十天。
青鸟影业正式对外公布了最终票房数据。
三千八百八十万港币。
差一百二十万到四千万，最终止步于三千八百八十万。
这个数字一出，香港影坛的反应不是欢呼，不是惊叹，而是一种近乎沉默的震惊。
三千八百八十万。
在香港电影史上，还从来没有任何一部电影达到过这个数字。
程龙的《A计划》三千万出头，已经是前无古人的成绩了，所有人都在说这个记录至少能保持三年。
结果不到一个月，这个记录就被破了。
而且是被一家成立刚刚几年的小公司破的，被一个从大陆来的年轻老板破的，被一个之前在香港毫无根基的团队破的。
这件事本身就带着一种传奇色采，带着一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颠覆感。
陈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那张票房报表，表情很平静。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时空的记忆����在那条时间线上，香港电影票房突破四千万，要等到几年之后，等到周星驰的时代来临，等到那个被称为“星爷”的男人用一部《赌圣》改写了香港电影的历史。
但在现在这个时空里，三千八百八十万已经是一个足以让所有人仰望的天花板了。
朱琳抱着小鱼儿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陈屿对着那张报表发呆的样子。
“想什么呢？”她走到他身边，把小鱼儿放在他腿上。
小鱼儿一坐到爸爸腿上就不老实了，两只小手在桌面上乱拍，差点把那张宝贵的票房报表撕了。
陈屿赶紧把报表抢过来放到一边，然后抓住女儿的两只小手，假装生气地说：“小坏蛋，这是你爹的心血，你可不能撕。”
小鱼儿以为爸爸在跟自己玩，咯咯咯地笑起来，嘴里冒出一个亮晶晶的泡泡，然后在陈屿的衣服上蹭破了。
陈屿低头看了看衣服上那个湿漉漉的印子，哭笑不得。
朱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衣服算是废了，”她说，“小鱼儿最近口水特别多，什么东西到她嘴边都要被糊一遍。”
陈屿叹了口气，把女儿举起来，在空中晃了晃，小鱼儿乐得手舞足蹈，咯咯笑个不停。
就在这父女俩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
陈屿一只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夏梦的声音，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陈生，日本那边来消息了，版权已经谈妥了。”
陈屿挑了挑眉，把女儿换到另一只手上：“多少钱？”
“两百万，”夏梦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美金。”
陈屿的嘴角微微上扬，但语气依然平稳：“韩国呢？”
“韩国那边还在谈，估计在一百二十万左右，东南亚那边差不多一百万。这几笔加起来，光是海外版权就有四百多万美金了。”
陈屿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四百多万美金，换算成港币差不多是三千多万。
加上香港本地的三千八百八十万票房，总收入超过六千万港币。
扣除一千多万的制作成本，再扣掉影院分成、税费之类的支出，青鸟影业大概能分到两千七百万左右。
两千七百万。
这个数字让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第590章 富贵迷人眼
没过几天，青鸟影业的账面上就收到了几笔汇款。
不用说了，除了院线那边的分成之后，剩下大概就是日韩那边的汇款了。
日本的二百万美金到账了，韩国的也谈妥了，一百二十万美金，东南亚那边加起来差不多一百万美金。
加上香港本地的票房分成陆续到账，青鸟影业这个月的账面收入，突破了六千万港币。
六千万。
这个数字大到了什么程度呢？
大到财务部的同事在做账的时候，反复核对了三遍，生怕哪里算错了。
要知道在1983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除了好莱坞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市场可以轻视这笔钱。
当然，票房大卖是好事，但是对于陈屿来说，接下来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问题也不是别的，而是怎么花钱。
三月初的一个下午，青鸟影业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除了导演黄泰来和女主关之琳之外，这里更多的还是大陆的主创团队，李连结、甄子丹、计春华，甚至连老爷子于承惠也来了。
这一刻，众人都知道是什么事，但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气氛有些微妙。
说是庆功会吧，气氛又不够热烈；说是总结会吧，陈屿的表情又不够严肃。
总之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不太好形容的氛围。
很快陈屿笑了笑，随即开口道：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有件事情要跟大家商量。”
当然，说是商量，其实也没什么好商量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陈屿拿起面前的文件翻了翻，继续说道：“本来，按照我们约定好的条款，我应该拿出更多的钱给大家分。但是你们也知道，这是不允许的，至少目前大陆方面的同志不允许。”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香港这边的几个员工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们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既然赚钱了分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有什么允许不允许的？
但大陆来的几个人，表情就复杂多了。
李连结皱了皱眉，于承惠微微点了点头，计春华面无表情，但眼神里的光微微暗了一下。
1983年的当下，改开才起步没多久，万元户都极少极少，这一下赚这么多，回去后该怎么解释？
总结起来，不是他不想多分钱给这些人，而是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就这样，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几秒，最终还是李连结先开了口。
这家伙别看长得文雅，但是性格是很冲的，一听到拿不到自己的钱，当即就不乐意了。
“怕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些钱是我们辛辛苦苦赚的！拍电影的时候我们流的汗、受的伤，哪一样是假的？凭什么不能拿？我才不怕调查！”
李连结说话的时候看着陈屿，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脸上还有一点委屈。
他当然委屈了。
拍《黄飞鸿2》的时候，他的脚伤还没好利索，那些打戏、那些威亚、那些摔倒、那些翻滚，每一场都是实打实地拼出来的。
有时候疼得晚上睡不着觉，第二天一早还得接着拍。
他不就是想多挣点钱，买个好房子，讨个好老婆么？
这有什么错？
于承惠听到这话，当即也坐不住了，因为从李连结的话里，他已经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今年四十多岁了，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比李连结多得多。
只能说这个年轻人太冲动，太天真。
“连结，话不是你这么说的，”于承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稳，像是在斟酌着什么，“在大陆，我们吃国家的，穿国家的，用国家的，大家都还很穷。你忽然赚这么多，这要让其他人没意见，真的很难。”
他顿了顿，看着李连结的眼睛，语气加重了一些：“除非你不回去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李连结头上。
不回去？
不回去是什么意思？
他的家在BJ，他的父母、他的兄弟姐妹、他的朋友、他的根，全在BJ。
不回去？怎么可能不回去？
但年轻人的血性就是这样，话赶话赶到这个份上，认怂是不可能的。
李连结一挥手，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脱口而出：“不回去就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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