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编辑器 第3279节
王朴的远房表兄、在宣武军节度使帐下做书办的亲戚,牵线搭进去三个。
孙五当年并肩挨刀的老兄弟、如今在护圣军中当都头的亡命徒,拍着胸脯揽进去两个。
一个,两个,三个……
三年。
不知不觉,大周一十六个军、上百个指挥、上千个都里,都悄悄多了几个年轻人。
他们穿着和普通士卒一样的衣甲,吃着和普通士卒一样的饭食,却不用每日列阵操练。
他们蹲在库房里盘点粮草,坐在营帐角落默记军功,跟在都头身后帮忙填写那些从前没人愿意填的、繁琐枯燥的功过簿。
没人觉得他们有什么特别。
他们和气,勤快,算账又快又准,从不和人争功。
都头们很喜欢他们……自从有了这些人,上头来点检粮秣军饷时,再不用被那些刁钻的账目问得满头大汗。
将军们也很满意……这些人从不掺和派系争斗,对谁都恭恭敬敬,分到谁的麾下就尽心替谁办事。
甚至连枢密院里那些老成持重的官员们都觉得,这位秦王殿下,确实会办事。
往军中派些读书人当书吏,又不是安插亲信统兵,算什么大事呢?
有人愿意给大头兵们算清楚那点可怜的军饷,这是积德的好事。
王峻是最早接纳这批人的武将之一。
他麾下的控鹤军,驻扎在汴梁城西,是拱卫京畿的精锐。
第一批伴读被派到他这儿时,王峻亲自见了那几个年轻人。
他本以为秦王会借着这个机会,安插什么眼线。
可那几个年轻人见了面,只是老老实实递上名册、籍贯、履历,然后问道,“将军,咱们的库房在哪儿?”
王峻派人跟了他们三个月。
回报说:这几个人每天卯时起,盘点粮草,核对账目,给士卒登记军功,协助都头处理文书。
晚上亥时熄灯,从不单独外出,从不私下串联,从不过问任何与本职无关的事。
只是喜欢和低层士卒打成一片,帮他们书写家信。
三个月,账目分毫不差,粮草损耗降了半成,士卒们因军功登记错漏而产生的怨气,几乎消失。
王峻无话可说。
后来秦王又派来了第二批、第三批。
王峻不再盯着他们了。
他只知道,控鹤军的粮秣账目,如今是全军最清楚的。
每次枢密院点检,他的军从来不出差错。
这就够了。
至于这些年轻人是谁的人——重要吗?
王殷的态度,比王峻更复杂些。
他是郭威起兵时的元从功臣,资历比王峻还老,却一直屈居其下。
他不像王峻那样张扬跋扈,心里却藏着更多盘算。
秦王的人被派到他麾下的奉国军时,王殷没有拒绝,也没有热诚接纳。
他只是冷眼看着。
看这些人能翻出什么浪。
几个月过去了。
一年过去了。
这些年轻人没有翻出任何浪。
他们只是默默地把奉国军积压了三年,从没人能理清的军械账目,一笔笔核对清楚。
然后找出了一百多件“已报损、仍在库”的旧兵器。
仅此一项,就为奉国军省下了上千贯的采买开销。
王殷把那个领头的小书吏叫来,“你叫什么名字?”
“回将军,小人姓周,单名一个安字。”
“谁教你查账的?”
周安愣了一下,老实答道,“是伴读营的王朴王先生教的。”
王殷沉默片刻,挥挥手让他退下。
他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但那之后,奉国军向秦王那边“要人”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最让朝野侧目的,是晋王郭荣(柴荣)的态度。
晋王郭荣也就是昔日的柴荣,郭威的养子,如今是当今天子之下最耀眼的名字。
他战功赫赫,深得军心,虽非嫡子,却手握重兵、威望日隆。
所有人都知道,若没有秦王殿下横空出世,他必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这样的一个人,对公子派来的那些年轻书吏,会是什么态度?
冷遇?排斥?阳奉阴违?
都不是。
郭荣见了第一批被派到他帐下的伴读,只问了三句话。
“会写字?”
“会。”
“会算账?”
“会。”
“读过兵书没有?”
“……读过一点。”
“哪本?”
“《孙子》《吴子》,还有……公子自编的一本小册子。”
郭荣没有再问。
接着他让人把这些年轻人分到各部,任了书吏、账房、军需官。
临走前,他说了一句,“好好干。”
没有更多了。
但这一句,已足够表明态度。
消息传到王峻、王殷耳中,两人都沉默了很久。
晋王郭荣没有借机打压秦王的人,也没有刻意笼络。
他只是公事公办,把这些年轻人当成寻常的军吏,分派到他们该去的位置。
这比任何打压或笼络,都更让人无话可说。
秦王听闻后,也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对任何人评价这位兄长。
只是后来,派往郭荣帐下的伴读,从一期五人,增加到了一期十人。
而郭荣照单全收,不增不减,不冷不热。
如同对待任何一件分内之事。
伴读营的影响力,就这样在没有人刻意推动、也没有人能够阻挡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三年。
从第一批的一百人,到如今第三批结业、第四批在训。
从最初只在汴梁城外的废弃军营里默默操练,到如今大周一十六军、上百个指挥,都有这些年轻人进进出出的身影。
从最初被人暗中讥讽,到如今每逢新一期伴读即将结业,便有人提前数月递帖子、托人情的争夺名额。
郭威知道这一切。
他坐在御书房里,听郭忠禀报完伴读营最新的派遣名册,沉默了很久。
“意哥儿……”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想做太子吗?”
郭忠垂首,不敢答。
郭威没有等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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