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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星空:种田万倍返还 第559节

  这病来得没什么道理����医官瞧不出毛病,其实就是吓的。

  梦花楼那一遭,神魂绷得太紧,一松下来就发起热,昏昏沉沉睡了两天两夜。

  宗主又派医官来看,说是虚火,将养几日就好。

  醒过来头一件事就要见姬东山。

  他靠在床头,把梦花楼的事掰开揉碎学了一遍,学到最后嗓子都哑了:“那粒米怎么就在我掌心里发了芽?我一个字都没念叨它啊。路上我一直琢磨,是不是长老您,事先在米上动了手脚?”

  “我能动什么手脚。”

  姬东山坐在床边。

  “米自己想发芽。你那身汗,加上满堂的威压,它憋不住了。”

  杜衡听傻了。

  后头的事,说来还真就来了。

  杜衡养病第五天,一封信进了稷山。

  天蒙蒙亮的时候,信就搁在宗主大殿门槛上,没署名,没落款,连个投递的印记都寻不见。

  头一个瞧见的是早起洒扫的弟子,起先当是哪家递来的拜帖,捡起来一瞧,封套光秃秃的什么都没写。

  他不敢拆,一层一层往上报,最后报到了宗主手里。

  宗主拆开,就一眼,脸色变了。

  信纸白得晃眼,折得四四方方。

  上头一个字没有,中间裹着东西。展开一看,一粒稻,干透了的归墟稻。

  壳子发黄,看不出死了多久。

  就是死得太赶巧,跟掐着日子咽的气似的。

  叶背那道金纹还在,颜色暗了,发乌。

  翻过来背面有字,八个字。

  苗齐之日,刈者自来。

  宗主没声张,把信连枯稻原样收进一只玉匣,当夜就送去了墟缝。

  匣子是姬东山在石棚里亲手拆的。手在匣盖上按了按,掀开。信纸摊上石台,那八个字他一个字一个字看,看得慢。灰袍人也凑过来,看到一半,脸上就没了血色。兽皮册他一直抱在怀里,这下抱得更紧,抖。

  “长老。”他嗓子抖得不成个儿,“那册子,那册子它……”

  他把兽皮册翻到第三页,翻页的手指头直打飘。那页皮子本来空着,这会儿烫得厉害,隔三尺远都烤脸,裹粗布也压不住。姬东山叫他搁石台上,他说一撒手更烫。两只手烫得通红,他就是不松。

  “它要写字。”他从牙缝里往外挤,“第三页要落字了。落不下来。有只手摁着,不让落。”

  姬东山盯着那页皮子,没吭声。信上写苗齐之日,刈者自来。册子偏偏这时候烫手。两件事撞一块儿了。

  “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他把手悬在皮子上头一寸,掌心顶着一股往外拱的劲儿,“这册子跟那封信,一家子。”

  “那还写什么信。”宁长老嘀咕,“册子不就告诉他苗齐了?”

  姬东山没接话,眼睛还落在那八个字上。“册子是给看田人看的。信,写给我的。”

  宁长老抽了口凉气:“他这是……冲您来的?”

  “八成。”姬东山点头,隔了会儿又说,“他在记账。册子上记一笔,信上再记一笔。庄稼熟没熟,他心里有本子。”

  灰袍人听到这儿,身子晃了晃,一把扶住石台。

  “这就是下战书了。”宁长老嗓子沉下来。话没说完,外头起了夜风,直往石棚里灌,信纸叫风掀得直抖。姬东山伸手按住。等风小下去,宁长老才接着讲:“八个字,全是墟文。两块陶片上的,石简上的,还有镇墟枪那段铭文,都是这一路笔法。能写出这种字的����”

  “只有看田人一脉。”灰袍人接过去,嗓子哑得听不清,“我祖上会写,我不会。祖叔那一脉,会。”

  “刈。”姬东山说。

  石棚里静了。刈。看田人祖叔一脉的东西。三千纪元,那一脉拢共就传出来过一条讯。就是这条。苗长熟了,该收了。

  “他这是打招呼,算不上威胁。”姬东山把信纸慢慢折起来,“庄稼人下地还得敲一遍锣呢。苗齐了,他来收了。”

  “那咱们……”

  “咱们种田的,还怕收割?”他朝棚外看了一眼。田里秋稻第二茬刚收完,新翻的地一眼望不到头。“要收庄稼,得先有庄稼。庄稼长在咱们手里,几时收,怎么收,轮不着外人张嘴。”

  ……

  当天,姬东山把三家的人叫到联席堂,只说了一件事。

  “种不外流。归墟稻的种子,从今日起立成铁律。谁把种带出稷山、带出墟缝、带出三家任何一处,不管来头多大,全大陆,共击之。”

  堂里静了一下,跟着就炸了。

  “长老。”蒙副殿主头一个起身,“这规矩是不是太狠了。归墟稻如今三家联名经营,种子要外流总得有个缘由。全大陆共击,这要得罪多少人?”

  “得罪的是偷种的人。”

  “当初讲好的是米可换、种不外流。”雷侯爷也皱了眉,“怎么今儿又添上共击?”

  “从前那条规矩,防的是偷种的贼。这回不一样。这回防的,是来收咱们的人。”

  他把那封没署名的信摊在堂中间的案上:“自己看。”

  八个字就在纸上。苗齐之日,刈者自来。三家的人挨个凑过去,看完一个,脸色变一个。

  “这刈,什么来头?”蒙副殿主嗓子干了。

  “不算人。”灰袍人靠在门柱上,哑着嗓子,“看田人祖叔一脉。三千纪元前就断了音讯的那一支。我们祖上最怕的就是他们。”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噜一声,“祖上传下三个字,别收贡。传到祖叔那一脉嘴里,传歪了,成了纳贡。纳来纳去,纳到最后就剩一句。苗长熟了,就该收。”

  “收的什么苗?”雷侯爷攥紧了刀柄。

  灰袍人抬头,先看雷侯爷,又把堂上的人挨个扫过去。“人。”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苗就是人。满墟缝的活物,都算苗。”声音低下去,“我也算,田主也算。在座的,个个算。”

  满堂死寂。

  “所以才讲种不外流。”姬东山站起来,“他要收苗,得先有苗。苗在咱们地里长着,种在咱们手里攥着。他不来抢,一根都拿不走。”他把信纸往堂中间一推,“都想想,他把归墟稻当什么?自家的庄稼。咱们种得越多,他越乐。”说到这儿他声音沉下去,“打今儿起,一粒种不许外流。稷山的铁律,也是墟缝的铁律。谁破这个例,不管他哪路神仙,我扛着枪上他田里说道说道。”

  话撂下,堂上没人吭声了。三家的人挨个上前落印。这回的印,一个比一个按得重。

  散了会,各走各的。

  蒙副殿主出了联席堂,在廊檐底下站住,望着那片田出神。账房凑过来,压着嗓子:“东家,这铁律,咱们行里怎么落?”

  “怎么落。话都撂到这份上了,还能怎么落。”蒙副殿主哼了一声,“回去抄三份章程。会馆门口贴一张,粮行贴一张,剩一张压会长案头,让他天天睁开眼就看见。谁敢偷一粒种出城,不用田主动手,会馆先把他办了。”

  “可东家,咱们炎风会里,也有一帮老人惦记稻种……”

  “惦记归惦记。”蒙副殿主打断他,“回去告诉那帮人,心里想想可以,手别痒。田主那杆枪不讲交情,只讲规矩。”

  账房缩了缩脖子,应了声是。

  雷侯爷是个痛快人。堂门还没迈出去,腰刀先出了鞘,凌空劈了一记,阶前的土都给震飞起来。“都给老子听好了!”他冲亲卫吼,“打今儿起,谁在老子眼皮底下偷一粒稻种,老子先剁了他的爪子,再押去田主跟前请罪!”亲卫轰然应诺。

  稷山宗自己人反倒走得最静。宗主、宁长老、杜衡三个在田埂上并排走,半天没话。杜衡病还没好利索,走几步咳两声。走出去老远,宗主才开腔:“长老这回,是真动气了。”

  “也该动了。”宁长老道,“一封信,一粒枯稻,就这么压上山门。再不亮剑,往后谁还拿咱们当盘菜。”

  “我不是说他亮剑不对。”宗主叹了口气,“我是说,那句扛枪去他田里说,听得我后脊梁发凉。你想想他那人,种了一辈子地,天塌下来都能蹲在地头等雨停。这回连他都肯亮枪。这个刈,怕是比咱们想的还凶。”

  田埂上,三个人又没话了。风打墟缝那头刮过来,土腥气里裹着一丝稻香,若有若无。

  ……

  散了会姬东山没走,一个人坐在联席堂外头的廊檐下,对着那片田,坐到小半个时辰。夜里起风了。坐着坐着,他觉出脚底下的地在动。很轻,慢悠悠的,像土底下有亿万条根须在喘气。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粒枯稻,捏在指间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灯底下照。稻是枯的,叶背金纹没散尽。神识探进去,金纹深处还剩一线细得不能再细的生机,跟快灭的灯芯子一样,一吹就断。可它偏偏断不了。

  “刈。”他又低声念了一遍。头一回是从灰袍人嘴里听见的,第二回在石简上,如今落到一封没署名的信上来了。三千纪元的悬案,压在他一个人肩膀上。

  他把那粒枯稻轻轻放回玉匣。

  “来就来吧。苗在我地里,他收不走。”

  田埂底下,地气轻轻应了他一声。

第536章 影山三凶

  当夜回了石棚,姬东山没睡。他翻出纸来,就着灯把那个八个字一笔一笔描下来。描完一张,翻到背面,空的。把纸搁下,又抽一张,接着描正面。他也说不上自己抄这个做什么,就是想抄。

  他抄得很慢。

  “谷伯。”他头也没回。

  谷老怪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蹲在石棚门口,抱着他那瓦罐。“在呢。”

  “这个‘刈’字,您认得多少?”

  谷老怪没马上答。“我第三回进缝,摸到雾线根底下,见过一块碑。碑上的字断在第三笔,就是这个‘刈’。当时没看懂。如今想想,碑八成是它立的。碑都立那儿了,人能远到哪儿去。”

  “断在第三笔。”

  “嗯。后头的笔划叫人拿刀刮了。我看像是有人不想让这字写全。”

  姬东山没接话,把抄好的字一张张压到镇墟枪底下。枪搁在架子上,字压在枪底下。枪身上那些墟文铭印,灯底下忽明忽暗的。

  墟缝办秋收祭,头一遭。

  日子是姬东山定的,霜降后第三天。

  三家都派了观礼使,看田营全员整装,东山领那边也来了省亲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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