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星空:种田万倍返还 第608节
第五天上午,战棚里躺了四百多。
“往西抬。”姬东山说。
“往西是林子。”
“就往西。”
执令在城头上拦了他一下。
“林会长。这一片兵抬进去,出来是什么样,你担着?”
“我担。”
那四百多人,是那一天下午抬进林子的。
抬的人不情愿。
头一队把担架搁在林子边上,谁都不肯先迈那一步。担架上一个伤兵撑起来,往那一片软地里看了一眼。
“这是把我埋了。”
“埋不了。”姬东山说,“三天。”
“三天以后呢。”
“三天以后你自己走出来。”
抬进去的地方,是林子中间那一片碎壳地。那一层壳被元老殿发筐拉走了大半,剩下的被踩成了渣,渣底下的土是软的,软得比别处还深。
人放下去,那土就下去一寸。
第一个被推进去的,是个断了两条腿的巡天宫带队。他进去的时候还在骂,骂的是巡天殿的粮,说早该换人管。骂到一半没声了。
抬着他那两个兵腿软了,跪在土上,不敢看。
过了一阵,那带队动了。
“水。”他说。
……
那件事,当天晚上传遍了全城。
传法是城里人的传法:抬进去,埋上土,出来能喝水。
姬东山后来跟元老殿报了一回,说清楚了三样:一是只能治伤,治不了命;二是要人抬进去,不能自己走;三是林子里那一片地只能用三天,用过头,那片地就废了。
元老殿把这三样写了牌子,钉在林子东西两个口上。
牌子上的字是执令亲自写的,写的是:
伤者入,出力者随。入三日者出。废地责其队。
底下署的是“林会长立”。
……
第七天,城里的粮也变了。
原先的规矩是配给:一天一合,按人头发。第七天早上,城西的粮棚里抬出来八个筐。筐里是新粮,林子里这一季刚出来的东西,跟外面运进来的那种硬米不是一路。
是果子。
那果子不大,灰白的皮,一眼看过去像石头。咬开是水。
头一个吃它的守兵吃完,坐在墙根下头没动。过了一阵,才说了一句:“这是甜的。”
那天起,城里的配给没撤,但墙根下的一口大锅从“一天开两回”改成了“一天开六回”。
锅边上没有发粮的人。
“要多少自己盛。”执令说,“但是锅边上站着一个人,是记账的。”
“记什么。”有人问。
“记谁盛多了。”执令说,“盛多的那份,从他下个月的饷里扣。扣了不给他,添到锅里去。”
那一口锅,后来叫“自助锅”。
……
那天夜里,姬东山把枪插在了林子中间那一片地上。
那一片土软,枪插下去,立得很正。
他插完,在枪边上坐了一会儿。
坐的时候,脚底下的土动了一下。
战事歇下来,是第九天的事。
歇,是因为西边那一层灰,忽然不推了。不是打赢了。
城头上看着,那一片灰比先前低了一层。低的那一处不在正中,在偏北。
执令让人把量器抬出来。量完,报上来两行:厚减三成,位置北偏十七里。
“它挪窝了。”执令说。
“挪哪儿去了。”
“派了三个去看。”执令说,“回来一个。”
“另两个呢。”
“另两个在道上没了。”执令说,“回来的那个,说话一直在打颤。”
执令说到这儿,把册子合上了。
灰还铺在那儿,一层压着一层,厚得没边。可它不动了。城头上看着,跟一片摊开的死水一样。
“它们在等什么。”有统领问。
“等后头的东西。”执令说。
等什么,谁也不知道。
趁这几天,元老殿在清林子。清的是壳,也是尸体。
姬东山没让人清林子里那一片。那一片他自己动手。
……
林子西头那一片荒地,尸首是散着的。
这些是没进林子的。它们撞在城头上的阵上。阵把它们打散了,散在这儿。
头两天,姬东山没看出什么。第三天,他换了个法子。
他不看壳,看壳底下。
他把一个壳翻过来。壳里是空的。这正常,壳里本来是肉,肉烂了,壳就空了。可他翻第二个、第三个,翻到第十九个的时候,停住了。
这一个壳里也是空的。可这个壳的底是干净的。
别的是空的,底上还挂着一层暗,肉烂了留下的那种渍。这一个,底是干的,发白,像洗过。
“火云。”
“田主。”
“你把这个壳里的底刮一层,收在纸上。”
火云刮了三张纸。姬东山把三张纸摊开,摆在一块石头上一张一张看。
“再去找十二个。”他说,“十二个不一样的。”
那半天,他们把西边那一片翻了三百多个壳。翻出来的壳,一百个里头有三四个是干净的。
火云在纸上画了个表。
表上三列:编号、位置、底。三百多个壳,他一个不落地记。记到第一百八十个,他把笔停了。
“田主。”
“嗯。”
“您看这一行。”
姬东山过去看。那一行的编号旁边,火云写了一行小字:此壳在最外排。
“最外排的怎么了。”
“我数了。”火云说,“三百多个壳里,干净的那十几个,位置全在最外头一排。往里走的,一个都没有。”
姬东山把那页纸拿过去,看了两遍。
“最外头那一排,是先到的。”
“是。”
“先到的不在打。”姬东山说,“先到的在顶。后头的往上压,它们顶在最前头。顶的时候,后头有人上来,把它们取了。”
……
姬东山带着那几个干净的壳,回了一趟城。
他去的是城中央那座塌了角的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