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从甲铁城开始 第121节

　　他闭上了双眼。

　　“也是啊，何必呢，何必去做这种危险的事呢？就算如此拼命，如此疯狂的战斗，终究也不过是为了更多肥沃的土地，更多美妙的利益。可在这已经被怪物吞噬占领的地狱中，又何必打开城门，踏入那炽热熔岩之中呢？”

　　“只要龟缩好，只要所有人老老实实的呆着，只要能够熬到，那些卡巴内全都自然消失后，届时这广袤的，空无一物的大地，不还是自己的吗？就算这个世界上其他角落中也有人因此生存，那也依旧供大于求。届时便可兵不血刃的拿下大片的土地，顶多那份荣耀不会归于现在的自己，顶多自己无法得到那名留青史的芳名。但……”

　　“名为家族的存在，名为姓氏的骄傲，定然能够在未来那空白的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以，不能战斗，不可战斗。不过是在平白消耗，不过是在费力推动必然。既然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最好的结果，又何必去做呢？所以为了这完美的，宏大的未来，为了那史无前例的盛世，忍耐是必要的，牺牲是必须的。如若那些被卡巴内毁灭了家园，杀死了亲人的平民百姓，无法放下仇恨，无法熄灭怒火，便会平白无故的，动荡这美好的未来。”

　　“所以要不计代价的宣传，所以要不顾后果的烙印，让所有人铭记卡巴内的强大，让所有人屈服于卡巴内的恐惧。让那仇恨蜷缩，让那怒火流泪，否定他们所有的一切，侮辱他们心中的所有，如此，便能够得到稳定，便能够保证，那梦寐以求的未来。”

　　“等等，妙旭大人您在说什么啊！”老人慌乱，他颤巍巍的想要上前，扯动着僵硬的脸部肌肉，努力挤出一个恍惚的怪笑，“这些是什么意思，这些是什么东西？我们根本就不明白啊，我们根本就听不懂，您在说些什么啊！”

　　“你真的不明白吗？”猛然低头的春妙旭，那如出鞘利剑般睁开的双眸，直直刺穿了老人的胸膛，“你们真的，听不明白吗！”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这就是如今可悲现状下那苦涩的真实！”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周围所有的人，厉声怒吼：“还不明白吗？还不清楚吗！还要继续逃避吗！继续像一个懦夫一样，继续像一个小人一样，对着面前**裸的真相，继续选择逃避吗！”

　　“这就是你们痛苦的根源，你们悲剧的源头！你们恐惧的根本，你们畏惧的全部！事到如今还要继续吗！还要用诸如这一切都是没有证据的胡编乱造，这所有都是无法证实的胡言乱语作为借口，继续欺瞒欺骗自己，继续当个把头埋入黑暗里的缩头乌龟吗！”

　　这个世界，忽的，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冰冷的，仿佛实质一般刺骨的，直钻心灵的胆寒，仿佛连那时间都冻结了一般，停滞了一切。

　　直至，那忽然的一声，沉闷的，肉体衰落在地上的闷响，打破了死寂。

　　“为什么！”老人摔倒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哭吼着：“为什么你要揭露这一切！为什么，为什么啊！”

　　“你以为你是揭露真相的英雄吗？！你以为你是带来真相的智者吗！你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王八蛋！自顾自的告诉别人真相，自顾自的胡言乱语着真实！你以为别人会感谢你吗，你以为所有人会敬仰你吗！你只不过是个强硬的将血淋淋的真相拍到别人脸上的恶魔，你就是个自以为是不顾他人想法的畜生！”

　　“谁要你告诉我们这些了，谁让你给我们揭露这些了！我们只不过是一群平民百姓啊！我们就只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啊！我们只是一群普通人，就只是想要活着，想要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活着！为什么你要揭露这些真相，为什么你要揭穿这些谎言！为什么你要夺走我们最后的希望，夺走我们幸福的理由，将那鲜血不由分说的淋遍我们全身啊！”

　　“这就是我的选择。”春妙旭冷冷的注视着地上，歇斯底里的老人，“这就是我的抉择。”

　　“想法很好，能够最大程度的减少牺牲，能够最大程度的减少消耗。不会为他人做嫁衣，也不会失去自己努力应得的回报。可以说服自己，可以接受自己，可以让过去那为了活下去，牺牲他人的行径正当化，被理解。所以可以不受内心的罪恶折磨，所以能够摆脱梦中狰狞的恶鬼，所以能够继续幸福下去，能够继续的，安心的生活下去。”

　　“何必去和那些怪物战斗呢，何必牺牲自己绚烂的人生呢？何必去做那些无用功呢？又何必，以这无比弱小的力量，妄图推动时代的车轮呢？”

　　“普通…啊，是啊，普通，真是一个美好的词汇，真是一个万能的词汇，真是一个…能够让人心安理得的词汇啊！”

　　春妙旭笑着，笑着，大笑着，无法抑制的狂笑着，他猛地举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然而那癫狂的笑声愈加刺耳，愈加嘹亮，仿佛恶魔的尖啸，洞穿着人内心脆弱的壁障。

　　而在那狂笑达到顶峰的瞬间，一切忽地戛然而止。

　　世界，再度陷入了死寂之中，连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色彩。连那太阳的光辉，都被浸染了灰白。

　　“我曾经也这么觉得。”那无比平静的话语，忽地撕碎了沉默，春妙旭放下了手，面无表情，满脸平静，他转身，扭头，环视着周围所有，仿佛木雕一般立在原地，满眼惊恐的盯着自己的人们，“我曾经也和老人家你一样，不，准确来说，我今天早上，还这么觉得，在这之前，还这么认为。”

　　“我终究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啊，没有那能够动荡世界的天赋，没有那能够改变世界的力量。我只不过是在做饭这些旁门左道上有点才能，却唯独没有什么修行战斗天赋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的随处可见的，和你一样的普通人啊。”

　　“普通吗？”他忽地嗤笑了一声，随即眼神变得锐利无比，“错了，我一点都不普通，我根本就不普通，我从来就不是什么普通人！我是茁芽，我是继承了那些前辈们传承下来的一切的，改变这个世界的，【茁芽】！”

　　“我会一直战斗下去，一直改变下去，直至此身彻底在这名为时代的浪潮中，磨灭殆尽！”

第 91 章 第九十章 【平凡】

有些事物，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消弭。

　　像是无力感，那种面对自己难以抗衡的困难，难以应对的危机，难以处理的绝境，每到这个时候，才会突然发觉，这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的，无比熟悉的，无力。

　　不论是现在，还是已经回想起的片段，与他人对峙的记忆，那份无力感，始终犹如蟒蛇一般，死死缠绕着身躯，勒紧自己的咽喉。

　　“妙旭。”四条真妃用力握住了春妙旭的手，“别激动，这种人不值得你这样。”

　　“我没事。”春妙旭侧头看着身边的少女，眼底那依旧的柔和让四条真妃稍稍安心，“我只是，突然发现了自己的错误。”

　　“【我只是个普通人】，之前，我也像是这位老人一样…像在场所有人过去所做过的那样，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缓解内心的伤痛，舒缓心中的愧疚。”

　　他轻轻握住了四条真妃的手，像是回应一般，在少女发愣的眼神中，轻柔的将手抽出，向前两步，站定伫立。

　　“真的是一个美好的词汇啊，普通…普通，普通。”他说着，重复着，像是在体会，像是在品味，又似在剥析，“无论发生什么，不论面对什么，即便内心遭受再大的痛苦，再多的折磨，只要对自己这么说，告诉自己，说我其实也不过只是个普通人，只是个凡人，就能够得到慰藉，就可以获得救赎。”

　　“老先生。”春妙旭的目光直直盯着那摔地痛哭的老者，“你说，你们只是一群普通人，只是一群平民百姓，你说的没错。我曾经也这么认为，觉得自己就只是个普通人，也不敢只是个平民百姓，所以如今才会幡然醒悟，如今内心才会被填满无法理解的疑惑。”

　　“您活了如此之久，经历了如此漫长的人生，积累了如此之多的处世之道，人情世故，想来您所得到的答案，一定比我更加的顾及一切，深入真理吧？”

　　“所以，能够请你告诉我吗？能够请你解答我内心的疑惑吗？告诉我，到底怎样才算是普通人，怎样才算是平凡人，又到底该普通平凡无力到什么程度，才算是那平民百姓！”

　　老人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内心翻涌过了无数思绪。

　　什么算是普通，什么算是平凡？

　　“你说这些谁懂啊！”老人依旧歇斯底里的哭吼着，“普通就是普通，平凡就是平凡，哪儿有什么规范，又怎么可能存在条件！”

　　不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