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从甲铁城开始 第173节

　　“够了彻！”春妙旭不知何时出现在彻的身边，他猛地抓住彻那紧绷着，宛如岩石般僵硬的手臂，死死钳制住了他这不顾身体的发泄，“卡巴内已经死了，它已经失去了气息，已经失去了所有活动的能力，再也不能站起，再也不能伤害任何人了！”

　　彻愣住了，他呆呆的望着身边的少年，又扭头看向身下，那纹路与光彩已经熄灭的尸体，看向那被自己捅的血肉模糊的心脏，他忽地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踉跄的就想要向后退去。迎接他的是手臂上猛然传来的温暖的力量，春妙旭赶忙辅助彻有些脱力的身体，身边是漂浮着的鞘剑和刃盾。

　　浮在空中的鞘剑拐了个弯儿，直直的猛地向地上卡巴内的心脏刺去，直接贯穿了怪物的尸体，剑刃没入土中，将那腐臭的血液，浸入大地。

　　“做的好，彻！”春妙旭扶着彻的肩膀，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无比郑重，带着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容，“你做的很好！现在，我们回去吧，回去休息！”

第 134 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话语的重量

午饭时，彻坐在食堂里的餐桌前，看着桌子上，盛满了丰盛菜食，却一点没动的大碗，一时间有些呆滞。

　　一双筷子忽地伸进碗内，毫不客气的将里面一块色泽最好香气最浓块头最大的肉给夹走，山上隆有些漠然的看着自己手中筷子里的肉，又扭头看着依旧一动不动的彻，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我真吃了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夸张的张大嘴巴，将筷子上夹着的肉缓缓送入口中。然而彻还是那么一副呆滞的模样，即便肉真的被山上隆吞入腹中，也没有半点反应。

　　“啧！”明明吃到了别人碗里的肉，但是山上隆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说到底他们这群现在还选择留下来，承受高强度训练，还要和卡巴内进行实战练习的人，本就是待遇最好的。吃喝什么的完全不愁，一切物资都优先供给给他们消耗，这种从别人碗里夹肉的行为其实没什么必要，春妙旭虽然在防止暴饮暴食和浪费上稍微限制伙食数量，但想要吃好吃撑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这种行为更多的像是生活中的小小调味，就如同粟米粥里的一点干粮一样，只不过是为这如今来之不易的安宁，增添一点用以舒缓神经的调剂。

　　往日光是这样无伤大雅的玩笑打闹，或许就是高负荷训练后的一点休闲娱乐了。平日里彻也会笑着配合着他稍稍玩闹一下，比如直接从自己碗里夹走肉或者别的无伤大雅的玩笑。毕竟一定程度上他们这些人的菜谱其实是被调配过的，光吃肉却不吃蔬菜可不是健康的饮食，虽然肉对于他们这种平民百姓确实是能够吸引所有注意力的珍馐。

　　“你小子怎么会事？”山上隆放下筷子，直言不讳的问道，“从今天早上实战训练后，就一直注意力不集中，我寻思读书识字也不是什么让人痴呆的事儿吧？”

　　“只是突然又想起来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彻努力调整着自己的精神，强打起一个笑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山上隆，“抱歉，让你担心了，我没事的，继续吃饭吧！”

　　“……你这样子可完全不像是没事啊。”山上隆根本就不会相信他的鬼话，四周虽然有些嘈杂，但两人彼此间的声音却是如此的清晰明亮，山上隆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博学多识的模样：“你大叔我还是有点人生阅历的，有什么烦恼不妨和大叔我说说，说不定就能从不同的角度得到不同的看法呢？”

　　“当然，要是比较隐私的事情的话，就先别在这里说了，你要是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山上隆深吸了一口气，无比认真的注视着彻的双眼，“但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彻。我很担心你，很多人看到你这副样子都会担心你，妙旭大人他也非常担心你，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的状况，只要你愿意，不光是我，所有人，包括妙旭大人，都愿意倾听你内心的烦恼，并且在我们力所能及的程度上，竭尽全力帮助你！”

　　这句话仿佛一串电流，随着山上隆那担忧的目光，钻入了彻的体内，涌进心中，在心尖不断的震颤，触动着他的内心。

　　“你这力所能及是不是有点多余了？”彻的笑容恢复了些以往的轻快，随意的吐槽着，“你这说的我情绪很难连贯啊，好好的感人肺腑的话，怎么从大叔你嘴里说出来就缺了点儿味道呢？”

　　“……也是。”山上隆沉默了一瞬，身体忽地松弛了下来，“不过大叔我毕竟是个有点上了年纪的人，有些话啊…已经没办法和你们这些年轻人一样，毫无顾忌的，自信满满的说出口了。像是什么绝对、一定之类的词汇，我听了不知道多少，也说了不知道多少。我曾经对一些人许下过承诺，然而直到最后我才发现，做不到的承诺，就只不过是个披着糖衣的丑陋谎言。”

　　“咱们两个的情绪是不是转换的有点太快了。”彻嘴角抽搐，“怎么我才刚刚回过神，扭头就看到你在这儿迷茫忧愁了啊！”

　　“因为我忘不掉啊。”山上隆朝彻笑了笑，“就像是你小子一样，你不是也忘不掉一些事情吗？”

　　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嘛，也不能光让你一个人说心里话，所以你就当这是咱们哥俩之间的互相倾诉吧。”山上隆却不给彻反应的时间，直接一套连招打了出来：“大叔我是个结了婚的人，结婚这种事你没做过，也至少经历过，吃过几次席不是吗？新郎新娘之间彼此爱的誓言也听过吧？但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呢？”

　　“我没保护好她们母女俩，我没保护下太多在意的人，然而我对他们许下了太多的承诺，太多的保证。其实阴暗点来想，这也没什么关系不是吗？不过是年幼时不懂事的戏言，不过是混日子搭伙过活的仪式上，彼此心照不宣的流程。又有多少人会真心实意的做出保证，又真心实意的竭力做到呢？”

　　“但有时候啊…有时候确切的感受到那份幸福的时候，我总会突然想起那个时候对她许下的承诺，我心里总是会升起完全不像是我自己的豪迈，想着我一定会做到，一定能做到，一定要让她幸福，将我那时心中的甜蜜也传达给她。”

　　“但我最后还是失约了，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到，所以现在才会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再轻易许下任何承诺吧？”山上隆扯了扯嘴角，露出了并不好看的笑容，“并不是不想说，只是明白了从自己嘴里吐出话语的重量，所以才没办法说出口。”

　　“不过你可别学大叔我啊。”山上隆轻快的打了个响指，这个还是他某天晚上看到春妙旭做出这个动作后，请教学来的，“对于我这种成家立业的大叔来说，或许诚实些也不失为一种生存之道。但你这么个年轻人，可别连做都没做就直接跪地放弃了。有些事做不到，我们彼此心中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但是啊彻，这不妨碍我们想要去做，想要去做到。”

　　“想要给自己在乎在意，爱着的人，许以誓言。”

第 135 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决心

“即使最后可能，什么都没能做到吗？”彻的嘴唇嗫嚅着，陷入了沉思之中。

　　“那一定会很痛苦的吧？”山上隆有些感慨，“一定会非常后悔，非常痛恨自己，痛骂自己为什么没有做到，为什么没有履行诺言。”

　　“或许我…不，我其实也在害怕，也在恐惧，也在逃避。逃避着那份苦痛，那份回忆，不敢直视她们的眼睛，不敢去看她们那时候的表情。因为我让她们失望了，因为我不想让她们失望。”

　　“其实人这种生物真的很复杂不是吗？有些事情，越是细想，越是让自己恐慌，越是会发现那些…自己不愿意承认，不愿意直视的自我。”山上隆双手放在桌子上，上身弯曲前倾，整个人的重量仿佛都压到了餐桌上，“越是明白誓言、诺言这些承诺的分量，就越是不敢再轻易的去许诺。说到底我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我自己不清楚吗？凭什么给予他人保证？凭什么承诺给他人未来？”

　　“但是啊，彻，如若能够回到那天，如果能够回到那个时候，回到那个，我对她许下誓言的那天，我真的能够紧闭嘴唇，真的能够在她的目光与注视下，在她微微抬起头，盯着我的，只有我一人倒影的视线下，转身逃跑吗？”

　　“我真的能够拒绝她吗？我真的能够说服我自己，警戒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告诫自己没有那个实力，指责自己只会带给她痛苦，然后理所当然的放弃，然后去面对她那满是期待的，闪闪发光的眼眸，被失望与痛苦彻底晕染吗？”

　　“我做不到的，彻。”山上隆抬起头，看着彻，微微一笑，“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呢？我怎么可能让她再一次的失望呢？我知道自己没办法许诺什么，我也不是什么说一不二，做出承诺就永远不会违背的家伙。其实那些都是理由和借口，说自己不可能一辈子都始终如一，说自己不可能一生都毫无成长，说自己根本不可能一点都没有改变，这些其实都只是我自己的惶恐，我无法直视那个未来的畏惧。”

　　“所以即便没办法保证，没办法承诺，没办法一定能够给予她我许诺的未来，我想我还是会毫不犹豫的说出那些谎言吧？一定…绝对…真的是非常美好的词啊，美好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滞了下来，永恒的定格了她那灿烂美丽的笑容。”

　　“大叔你还真是个人渣啊。”彻面无表情，直言不讳，“明明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干些什么，却还是要去欺骗，去用谎言去不停的包装维系那脆弱的外壳吗？”

　　“我知道。”山上隆长叹一声，“我比谁都要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

　　“这只是我自己丑陋的欲望，我怎么可能放弃呢？我怎么能够放弃呢？她是我的妻子，我的老婆，是在无数个夜晚里，在我怀中缠绵的爱人，是我情感的寄托。你想让我怎么做？让我看着她被其他男人拥入怀中，让我看着她跟着其他男人进屋关门？让我看着她和其他的男人诉说爱意，让我看着她和其他的男人彼此缠绵？！”

　　“你做得到吗？”他抬头，死死的盯着彻，“想一下，想一想那个未来的，和你相爱的女孩，你的爱人，你的禁脔，你能够容忍她扑入其他男人的怀抱吗？你能够忍受她被其他男人求爱吗？”

　　“我……”彻微微低头，说不出话。

　　“未来是由人去争取的，彻。”山上隆陷入了回忆之中，陷入了那个晚上，他请教春妙旭怎么打出响指时，彼此交谈的话语，“不是我向她诉说出名为诺言的谎言，而是我没有做到我的诺言，所以它才会变成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