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虞，度鬼成仙 第306节
死亡的阴影，一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上下，层层叠叠，覆盖而来。
季掌柜望着他。
突然想起在河伯娘娘的走马灯里看到的，年轻恣意的张狂书生，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情到深处，不由一曲高歌，气氛热烈。
又见如今，形容枯槁的老人，脸色灰白，如此绝望痛苦。
两道身影，缓缓重合。
正应了那句话，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为……为什么……”
临近死亡的关头，玉虚书生能清楚感受到，他所剩无几的寿元，一点一点流逝。
这种感觉，对于长生久视的玄门修持之人而言，无异于凌迟一般的折磨。
但哪怕死，他也要死得明白。
“小生同你……无冤无仇……你要杀乌桓……你便去杀……为什么……一定要置小生于死地……”
“为什么啊？大概是因为……”
季掌柜喃喃自语。
一瞬间他想了很多，想到了河伯娘娘，想到了乌梢江百姓，某一刻，他很想告诉玉虚书生，他到底犯了什么罪孽，杀了一尊多好的仙家，致使乌江上百万百姓遭受三十载岁月的苦难……
可旋即一想，和这种人多费口舌，实在没有必要。
于是，在玉虚书生迷惑又惶恐的目光中，他咧嘴一笑，
“����我乐意。”
那瞬间，玉虚书生双目瞪圆。
惊愕，茫然，绝望，不甘，荒唐……种种神情浮现。
然后，定格。
最后一缕生机，消散而去，死不瞑目。
第二百七十八章 所谓神游，不过如此
死亡是终点吗？
虽说在大多数生命的认知里，生命的旅程由生开始、由死而终，但真实的情况可能并非如此。
生命在死亡以后，若无浓重玄妙化为冤魂恶鬼，还得走过鬼门关，渡过奈何桥，饮下孟婆汤，经十殿阎君审判以后，踏入六道轮回转世投胎。
所以，当真正踏入轮回的那一刻，或许才是生命的终点。
但在咱季掌柜这儿，情况还要不一样。
被他杀死的人，成不了冤魂恶鬼，也度不了六道轮回。
很多罪孽，只有用无尽的时间和痛苦来偿还。
所以，在死寂一片的天穹下，有鼓声响起来，咚咚咚，咚咚咚。
常人难以看见的是，枯朽凋零的玉虚书生身上，一条半透明的鬼魂，被鼓声所牵引，融入一枚黑红色的拨浪鼓里。
季掌柜没有向他解释任何罪孽。但他会以余下的漫长光阴，一一领悟和偿还。
“呼……”
伴随着前方垂垂老矣的身躯坠落下去，化作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儿消失在视野里。
季掌柜长吐出一口浊气，心念一动。背后的庞大鬼门关，缓缓闭合。
通幽驱神之神通术，方才停止。
双目当中，略显疲惫。
古有传闻，阴司冥府，有十殿阎君，其中一位，唤作“阎罗王”，阎罗王下，有善恶判官，执一书一笔，书名“生死簿”，笔名“判官笔”，生死薄上记载三界六道无数生死，判官笔挥墨可修改涂抹生死簿。
季掌柜便是请了尊神“判官”的一缕神力，借来了些许生死簿和判官笔的威能。
不得不说，玉虚书生虽然在法术方面造诣平平，可一攻一防，极为出众。
无论是那阳神化剑，太上杀生真意，还是铁券丹书，防御上下右左四面八方，都绝不是一般的神游玄士可以比拟。
季掌柜取了个巧，以风法真意避开了杀生真意的致命，但毕竟他还是抱丹圆满，未曾铸就阳神，施展出来的法术之威，还是难以突破铁券丹书法宝的防御。
或许开武人金身，竭尽全力，可以做到，但这些手段是留给乌江龙王的。
而玉虚书生并不知晓这些，还以为季掌柜没辙了，飘然而去。
殊不知，咱季掌柜手段多着呢！
单单是一手通幽驱神，已是变化无穷，这一次，便是请了地府判官。
当然，碍于他如今的道行，他所请来的可不是真正的善恶判官和生死簿判官笔。
毕竟那真正的生死簿，一旦勾画，便能直接掌控人的寿元，说一句一念生死，也不为过。
而季掌柜借来的神力，充其量只算是一种攻伐手段。
如今的他，只能以这一缕神力，演化判官笔和生死簿，磨去人类的寿元，并不能做到像真正的生死簿一样，囊括三界六道，羽毛甲鳞倮五虫众生。
另外，对手越是强大或者位格越高，季掌柜想要磨损其寿元的难度也就越困难，一个神游玄士的玉虚书生，已经让他竭尽了全力。
不过，结果是好的。
玄门修持界里，极少听闻逆伐之事，所谓逆伐，便是指下克上，低境界玄士战胜甚至杀死高境界玄士。
而如今，季掌柜做到了。
恍惚之间，他突然想起，当初在青云楼时，第一眼见到神游境的青夫人的瞬间，那种浑身鸡皮疙瘩直冒的惊愕之感。
那个时候，神游境界是他只能够仰望的存在，别说战胜或者杀死，哪怕想要过上几招，都不可能。
但这才过去多久？
几个月不到。
他第一次面对这个境界的敌人时，便能将其战胜甚至斩杀！
一想到此，季掌柜心头畅快，胸膛豪气顿生，手腕一卷，从玉虚书生身上掉落的芥子袋，金蝉皮甲还有那枚因为失去了主人以后在半空沉浮不定的铁券丹书，落入手里。
他神吸一口气，喃喃自语。
“所谓神游，也不过如此。”
感叹之间，噗通一声轻微的声响。
底下乌梢江里，滚滚浪涛的江水中，玉虚书生的尸体坠落，掀起稀碎的浪花后，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然而就是这一声噗通落水，在整个乌梢江畔，无数天地仙家和百姓耳中，却仿若一声惊雷，炸响耳畔！
先前季掌柜和玉虚书生交手，天地之间，风云色变，漫天剑影如暴雨梨花，水火神龙似天威降世，整个乌梢江上，一片寂静，一双双眼睛都直勾勾注视着一切，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直到分出胜负。
护持乌江龙王的玉虚书生从天而坠，生死道消，才仿若一滴水落进油锅里，沸腾炸响！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众人反应不一。
先说那磕头祭拜的百姓们，一个个呆若木鸡，早已忘记了跪拜和祭祀，牙关颤抖，喃喃开口。
“割头客……真的做到了？”
“那使剑的书生很厉害吧？死了？”
“大伙儿，有没有可能，只是一种可能，或许……就在今日？”
“……”
老百姓们关心的，始终还是乌江龙王。
毕竟玉虚书生对他们而言就是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物。
如今，护持乌江龙王的玉虚书生身死，那么是否意味着割头客真有可能将正在突破的乌江龙王一并斩了？
是否意味着笼罩在乌梢江上三十年的层层阴云，将在一朝溃散？
袅袅香火升腾之间，一缕缕希望自众人心头升起。
而那些天地仙家呢？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天地仙家修持缓慢，大多数道行并不高深，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们很清楚，神游玄士究竟是多么强大的存在。
但结果呢？
莫名其妙就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天上只剩下那位割头客，妖异脸谱诡谲森森，黑袍猎猎，凭空而立！
正当他们心头惊骇不已时，又听闻随江风传进的那一声喃喃。
����神游，不过如此。
一时之间，一位位天地仙家，头皮发麻，浑身颤栗！
这是何等自大，何等潇洒，何等恣意张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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