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虞，度鬼成仙 第382节
不得不说这场雨下得很合适，就像在洗去灰尘污秽的同时也将府城官场上那些污垢一并冲走。
在诸多官员被拿下的第二天，并没有预想中的混乱出现，和他们同部门同级别的官员立刻暂代了他们原本的事务，凉州南卫副指挥使进驻北卫戍地，控制了诸多千户百户。
总而言之，一切都是雷霆之势。
在扫清王府派系的官员后，州牧迅速稳定局面，将衙门这座大车继续驾着向前走，没有出现要职空虚，政务大乱的情况。
老百姓们当然没有什么实际感觉，还认为和往常没什么太大区别。
可嗅觉稍微敏锐点的，都只感觉脊背发凉。
从大察鸣冤当日埋伏在衙门的官兵就能看出来，昨日变故绝对有州牧的参与。
而如今，在半数的王府派系官吏都被暂押的情况下，州牧还能立刻派遣人手，稳住局面，整个过程顺畅地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一样。
更是能说明，这个被许老头儿评价为瞻前顾后的刘州牧，恐怕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在谋划这件事了。
甚至，在这场变故里，究竟巡抚大人是主角，还是他是主角，都犹未可知。
季掌柜也不得不感叹，能干到州牧这位置的，果然不是什么庸碌之辈啊……
这天早晨，他和心莲姑娘还有小丫鬟一起在青云楼吃早饭，听闻了周遭食客的耳语议论后，如此想到。
而等小二刚把一碗酸菜肉丝面端上来，门口便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小二，请再煮两碗，盐味重一些！”
“好嘞！客官您……哎哟！巡抚大人！”小二热情回答，可话没说完，看见来人面孔，当即浑身一震！
正是昨日在那衙门口逮捕许多贪官污吏的巡抚青天大老爷！
“脱下官服，我就是个老头子，不必如此。”何老头儿摇了摇头，摆手道。
小二这才下去了。
和周遭目露敬佩的食客打了个招呼后，何老头儿领着一个年轻男人自顾自坐到了季掌柜对面。
心莲姑娘还有些拘谨，倒是季掌柜和小丫鬟态度如常。
“小心莲，怎么还害羞了？”何老头儿调侃道，像极了街头老不修的老头儿，完全看不出昨儿个那铁血巡抚的模样。
心莲姑娘脸上一红，“巡……何老先生说笑了。”
何老头儿哈哈一笑，看向季掌柜：“还有掌柜的，没想到这么快又和老头子见面了吧？”
季掌柜点头：“原以为何老会忙于审查案子，多日脱不开身。”
“��！”何老头儿摆了摆手：“老头子老了，熬了个一天一夜，身子骨遭不住了，再说了，是刘汝为那小子请老头子来的，总不能啥事儿都被老头子一个人干吧？”
刘汝为，这个名字季掌柜并不熟悉，他多听别人叫此人另一个名字。
����州牧大人。
也就是说，季掌柜猜得没错，大察之日的变故，真相恐怕不是一位巡抚微服私访智取贪官污吏，而是州牧的布局谋划。
也不知是因为相信季掌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何老头儿并没有什么隐藏，随口就说了来龙去脉。
原来州牧大人曾任职都察院，是他的学生。
而州牧大人多年前任职凉州州牧时，就已经发现了晋王一系的官员为非作歹，贪污受贿。
可他根基尚浅，压根儿就斗不过对方，或者说，哪怕斗倒了一些王府派系的贪官污吏，他手底下的人也不足以立刻支撑起整个衙门的运转。
����这对凉州而言，几乎是致命的，无数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由衙门管理，一旦衙门停摆，那整个凉州都要大乱。
正因如此，州牧方才一直蛰伏，直到羽翼渐丰，借大察之机，请来早已退休的何老头儿，里应外合给王府派系来了个致命一击。
而后，迅速接管整个衙门空缺出来的政务，维持凉州运转。
通篇听下来，季掌柜对那位州牧大人的心机城府，又有了些许深刻的认识。
“等他将案子都查清楚，证据都固定了，老头子把卷宗带回京城给陛下过目便是。”
何老头儿道：“那时，凉州怕是要杀得人头滚滚了，如此大规矩的屠戮，怕是容易生邪诞异，到时候老头子不在府城，还要请掌柜的帮忙提防着点这些灵异诡事了。”
“我答应过何老，自然不会食言。”季掌柜拱手。
何老头儿这才松了口气。
这些天来，他除了在观察府城百态，也在观察季掌柜。
看出他这人性子正，本事也大，哪怕是京城能超过他的阴门师傅也找不出几个，这才有了那天托付办丧之说。
“何老，这位是……”季掌柜看向何老头儿身旁的年轻男子。
这人正是先前凭借出色的易容之术，让林景天等人放松警惕的“假巡抚”。
看起来应当也是何老头儿的人。
季掌柜对其颇为好奇。
因为在对方主动撕下脸皮前，他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也难怪身为金身武夫的林景天看不出来了。
“他叫万宏，京城的一个江洋大盗，去年因为盗窃一位郡主的贴身衣物被捉了，关在天牢，老头子我把他调了出来，也算给他个机会，戴罪立功。”何老头儿介绍道。
“掌柜的好！”万宏嬉皮笑脸，一看就是市井江湖人士做派。
“万兄厉害。”季掌柜由衷赞叹。
他不确定此人战力如何，但能瞒过他的念识感知，至少伪装方面的功夫称得上一句出神入化了。
至于什么偷郡主的贴身衣物……季掌柜只能说不愧是京城，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这次也多亏了他，让那些贪官放下戒备，否则怕是没那么容易。”何老头儿摆手道。
“既然如此，那万某应当不用回天牢了？”万宏眼睛一眯。
“想得美。”何老头儿瞥了他一眼，“郡主千叮咛万嘱咐，让老头子给你带回去，偷窃之罪倒是不治了，但你一日不答应当她面首，便一日出不得天牢。”
季掌柜：“……”
嘶，看来这江洋大盗不仅偷了那位郡主的贴身衣物，还偷了一颗少女心啊……
万宏听罢，当即脸色一苦，搁那儿嘀咕些什么“强抢民男”之类奇怪的话，桌前桌后一片快活气氛。
但突然间，何老头儿脸色一变，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众人大惊。
只有季掌柜，依旧平静，只是眼中，透出悲色。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看出来了，何老头儿寿数将尽，命不久矣。
这不是伤，也不是病，是命数。
再加上熬了一天一夜，更是让何老头儿如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要不然按这老头儿的性子，咋可能把查案的事儿全扔给州牧？
心莲姑娘吓得脸色煞白。
“没事，老毛病了。”何老头儿取出一枚丹药服下，长舒一口气，摆手道。
一旁的万宏，也不耍宝了，叹了口气，解释道：“何大人才气傍身，可知天命，能测命数，今年初开始，晚上已经在棺材里睡了，闭门不见客。
直到收到州牧大人的信以后，这才从棺材里爬出来，张罗大察之事。坦白讲，若非何大人三请三顾，我哪怕是牢底坐穿，也不打算淌这浑水的。”
季掌柜听罢，一时愣住。
心莲姑娘更是浑身一震，惊愕地望向何老头儿。
“多话！”何老头儿瞪了万宏一眼。
“何老，何至于此？”季掌柜叹问道。
何老头儿是都察院高官，早已辞官归隐，加之儿孙满堂，原本应当享尽清福，在某个夜里安静的闭上眼睛。
而凉州离他天远地远，无论凉州百姓安居乐业还是水深火热，都影响不了他一点儿。
可他却甘愿为了这些素不相识的人，拖着寿元将尽的残躯，北赴万里，顶着烈日炎炎和盛夏酷暑监察百官。
“官场嘛，讲究个和光同尘，都察院的那些小家伙也不是傻子，大抵不愿意轻率得罪一位王侯。”何老头儿恢复了些精神，回答道：“所以凉州这盘棋啊，非得我这命不久矣的老头子来下不可。”
顿了顿，他笑着摇头道：“掌柜也不必介怀，当官嘛，是这样的。”
要说这世道真有意思，同样是当官，有人理所当然贪污受贿，盘剥压榨，为非作歹；也有人命不久矣，却还要以身为烛，燃尽余生。
但想了一想，季掌柜心头了然。
或许，当官这件事，并没有什么不同，不同的是人心。
旋即，何老头儿颤巍巍站起来，看向心莲姑娘，笑道：“小心莲，前些日子逛街都去暗访民情去了，却是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如今可愿意再陪老头子半天？”
心莲姑娘似也察觉到了什么，用力不让泪珠子流下来，重重点头，然后和万宏一起搀扶着何老头儿出门了。
“掌柜的，走了。”
何老头儿依旧洒脱，头也没回，只是打了个招呼。
就像告别。
也许，他说的请季掌柜办丧，不只是请季掌柜妥善安葬那些即将被杀头的贪官污吏。
还有……他自己。
季掌柜曾魂游地府，请神驱鬼，又是悼亡镜主，对于魂魄寿元之事，极为敏感。
他看得出来，何老头儿的寿元，本就不多，活不过这个夏天。
上一篇：凡人：我有一颗世界树，无限资源
下一篇：一统天下后，方知此世有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