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瑞安书中,从执掌家门开始! 第607节
那帐篷比寻常帐篷大出数倍,以厚实的牛皮制成,色作玄黑,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光。
帐顶插着一面大纛,纛是黑色的,黑得深沉,黑得压抑。
纛上绣着一头金龙,龙身蜿蜒,鳞爪飞扬,龙口大张,獠牙森然。
大帐四周,立着数十名亲兵,人人身披轻甲,手持长枪,目不斜视。
帐前,燃着一堆篝火。
火势正旺,噼啪作响。
火上架着一只整羊,正滋滋地冒着油,香气四溢。
几个火头军蹲在火旁,不时翻转着羊身,刷着佐料。
夕阳渐渐西沉。
那金色的余晖,越来越淡,越来越暗。
终于,最后一抹光,消失在山崖之后。
峡谷中,一片昏暗。
篝火燃起,一簇簇,一片片,从峡口到深处,星星点点,如繁星落地。
号角声响起。
低沉的,悠长的,在山谷间回荡。
那是晚餐的号令。
营寨中,顿时热闹起来。
士卒们纷纷涌向伙房,端着碗筷,排着长队。
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一天的疲惫,在这一刻暂时忘却。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
凄厉的,悠长的,在夜空中回荡。
哨楼上的哨卒,握紧了手中的长矛,警惕地望向黑暗深处。
篝火,依旧在燃烧。
照亮了这片山峡,照亮了这片营寨,照亮了这些浴血奋战的人。
中军大帐之侧,有座稍小的军帐。
那帐篷比寻常帐篷略大,却比中军帐小了一号,以青灰色的厚毡制成,在暮色中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
帐前立着一根丈余高的旗杆,杆顶悬着一面三角旗,旗色玄青。
旗上绣一个斗大的“林”字,字迹清秀,却透着几分英气。
此字,乃是林晚笑亲笔所书。
此刻,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那炭是上好的围棋子炭,无烟无焰,只泛着暗红的光。
火光一明一灭,将满帐烘得暖如春日,与外头的山风寒气恍如两个世界。
帐角,一尊小小的陶炉上,煮着一壶山泉。
水已沸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雾蒸腾,弥漫满帐。
那雾气与炭火的暖意混在一处,凝成一种说不出的温润气息。
茶香袅袅。
那是今年的新茶,虎咆龙井,自江南千里迢迢运来。
茶叶在盏中舒展,如兰花绽放,清香扑鼻。
案几旁,围坐着三女。
紫檀木的案几,不大,长约四尺,宽约二尺,案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案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一只茶壶,三只茶盏,还有一碟桂花糕,一碟蜜饯,一碟瓜子。
林晚笑与葛铃铃坐在一侧。
林晚笑穿着一身月白襦裙,外罩同色半臂,乌黑的青丝绾成随云髻,髻上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
她的面容清丽,眉眼温柔,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她坐在那里,如一朵静静绽放的兰花,温婉而恬淡。
她的身侧,靠着一柄剑。
剑鞘乌黑,剑柄缠着银丝,剑穗是淡青色的,垂在案边。
那是她的佩剑,名曰“照胆”。
葛铃铃紧挨着她坐着,穿着一身鹅黄襦裙,外罩绯色半臂。
乌黑的青丝梳成双丫髻,髻上插着一支金步摇。
她的面容清秀,眉眼清贵,一双眸子却如寒潭映月,清冷之下暗藏锋刃。
偶尔抬眸时,那目光扫过之处,似有刀锋掠过,令人脊背生寒。
她的脚边,卧着一只猞猁。
那猞猁通体灰褐,毛色斑驳,双耳尖尖,耳尖上各有一撮黑毛。
此刻正眯着眼,打着呼噜,睡得正香。
它的体型比寻常家猫大出数倍,虽是卧着,仍能看出那精悍有力的身形。
它的爪子缩在身下,却隐约可见那锋利的爪尖,在炭火下闪着幽幽的光。
雷纯独自坐在对面,穿着一身白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
乌黑的青丝,以一支玉簪绾起,干净利落。
她的面容清冷,眉眼如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她坐在那里,如一座冰山,与这温暖的帐中格格不入。
三女围坐,却无人说话。
只有炭火,偶尔“啪”地爆开一粒火星。
茶雾袅袅,在三人之间缓缓飘散。
那只猞猁,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帐外,传来隐隐的号角声,和巡夜士卒的脚步声。
夜色,越来越深。
林晚笑望了眼雷纯,心中轻叹一声。
那叹息极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如一片落叶,在心底荡起浅浅的涟漪。
她抬起手,将面前茶盏缓缓推了过去。
青瓷茶盏,在紫檀案面上轻轻滑动,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盏中茶汤微漾,泛起圈圈涟漪,映着炭火的光,金波流转。
雷纯抬起眼,望着那盏,轻轻蹙起眉梢。
那眉梢微蹙,如远山轻锁,如薄雾初凝。
可她静静的,未发一言。
林晚笑望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温和,却也疏淡。
“我比你痴长几岁,便唤你一声妹妹罢。”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雷纯耳中。
她将茶盏推至雷纯身前,淡淡的叹道:“两年前,我孤身前往东京,欲寻法报家门血仇。”
“那日,若不是夫君,我早便失了清白,丧生在梅山之上。”
“今日我之所有,俱是夫君给的。”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不怕说与妹妹听,我是个简单的女子...”
“只要夫君好,我纵死百回,亦甘之如饴!”
“只要他好,便是我好。”
“只要他欢喜,我便心满意足。”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起来:“因而,我不许有人误了他的大业。”
“我不许有人令他烦心。”
“我不许有人对他玩弄心术...”
“更不许有人恃宠生娇,处处向他讨要好处,令他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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