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这个西毒有点歪 第18节
无情淡淡道:“跑的了初一,跑不了十五,戚少商不可能一直这么躲下去。”
“现在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又有燕王插手,这件事怕是已惊动上听,现在的戚少商就不是暗中的那些人可杀的了,他也就有机会洗清冤屈。”
烛火在她眸中跳跃,映出一片幽深:“或许如他所说,只是‘投资’。戚少商是条汉子,有担当,有义气,今日能为他担下这泼天罪名,来日若有机会,必会涌泉相报。这份‘投资’,长远来看,不亏。”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也或许……他本性并非嗜杀之人。杀人,是手段,是‘清理麻烦’。不杀我们,是底线,是原则。方式暂且不提,最终他达成了他的目的����救下他想救的戚少商,除掉了顾惜朝、文张等,震慑了我们,然后把戚少商拉到了明面,自己抽身而退。至于这过程中是否惊世骇俗,是否让人难以理解,是否背负恶名,他似乎并不在乎。”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燕王府巡夜卫士整齐的脚步声。
铁手猛地抬起头,铜铃般的眼中重新燃起坚定而炽热的光芒,他握紧了拳头,沉声道,“不管怎样,戚少商,我们要救!”
他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他曾经组建连云寨,为的是驱逐元人,乃是当世豪侠。本是一身正气,清白无辜,我们四大名捕,又岂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之人被冤杀?更何况,”铁手看向无情和冷血,目光灼灼,“刘神捕的命,我们的命,某种程度上,也是他‘担’下来的。这份情,得还!”
冷血抱着剑,缓缓站直身体,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救。”
无情没有立刻表态,她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片刻,她抬起眼帘,眸光清澈而冷静:
“救,自然要救。但如何救,需从长计议。戚少商亲口认罪,众目睽睽,证据确凿。燕王殿下并非昏庸之人,此事牵扯锦衣卫、傅相、六扇门、神侯府,涉及江湖旧怨,错综复杂。贸然求情,或强行劫狱,非但救不了人,反而会坐实其罪,甚至将我们自己也搭进去。”
她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是查明那个少年真实身份、背景、目的,以及他与戚少商究竟有何渊源。其二,保护戚少商,防止有人在狱中加害。最重要的一点����找到足以翻案,能减轻戚少商罪责的证据。文张、黄金麟、顾惜朝等人,本就罪孽滔天,死有余辜。若能找到他们勾结外敌、陷害忠良、或与连云寨惨案有直接关联的铁证,就能为戚少商搏得一线生机。”
无情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的确,救人不能凭一时血勇,需谋定而后动。
无情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地牢中那个独臂憔悴的身影,最后补充道:“最重要的,戚少商自己必须撑住。他的伤势,他的意志,是关键。那少年留了丹药,稳住了他的伤势,但腐尸毒罡与经脉之伤,非比寻常。需得设法,请名医,寻得对症灵药。”
铁手重重点头:“崖余所言极是!但有一事,我们不可做!那个少年的身份,不能查!戚少商已然答应了承担所有,如果我们还去追究那个少年之事,只会让他难以做人。”
无情面色冰冷,点了点头。但铁手看出她眼中的不悦,那是被触犯被轻薄后的恼怒,与公事无关。
铁手安慰道:“那少年既然是神农谷弟子,想必只是查看你的腿伤,江湖儿女,没什么好讳忌的。”
无情冷哼道:“我有同意他检查吗?”
铁手没有接话,转而问道:“对了,我记得他说能治好你的腿,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
无情打断,脸上现出气极的红晕,咬牙道:“没有如果!那个登徒子,下次遇见,必杀之!”她喃喃道:“中原各门各派各个地方,我记得一清二楚,白驼山庄,天下根本没有这个地方!胡说八道,转移注意,这种伎俩难道我们见的少了?哼,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等此事一了,不管他藏在什么地方,我都会把他找出来。”
冷血安静的听着,什么都没说,但两人的对话却记在了心上,暗暗想道:那下次如果我见到了他,是杀了他,还是带他回来给无情治腿,又或是先治完腿再杀了他呢?
短暂沉默后。
冷血道:“我去盯着傅相余党,防止他们狗急跳墙,对戚少商不利。”
无情颔首道:“我去见燕王。此事发生在燕王治下,他的态度至关重要。同时,试探他对那‘锦衣卫上卿’令牌的看法。此事,或许还需尽快请诸葛先生定夺。”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与凝重。前路艰险,迷雾重重,但既然决定了,便义无反顾。
“救戚少商!”铁手再次低喝,拳头重重砸在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无情和冷血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坚定,已说明一切。
第27章 再见阿吉
西京城外,十里长亭。
秋风萧瑟,吹拂着道旁枯黄的野草,也卷起官道上滚滚的尘土。
天刚蒙蒙亮,远处城郭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一驾异常宽大结实的青篷油壁马车,静静地停在长亭外。
拉车的两匹马并非什么千里名驹,但膘肥体壮,毛色油亮,显得极为沉稳健硕。
车辕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灰布短褂,沉默寡言,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望着延伸向远方的官道,正是阿吉。
当初在三岔路口分开的时候,除了给阿吉一张银票,还有一封信。
信是在见到戚少商的时候就写好了的,收信人则是马三保。
欧阳风相信阿吉一定会把信送到,同时也相信马三保在接到信后,以他的聪明和手段,轻松就能将戚少商的事情解决。
但,事与愿违,最后,还是出了亿点点点……意外。
不过,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至于阿吉,是马三保特意留下来的。
这年头,忠心的人不多,能冒着危险送信的老实人更少。
虽然欧阳风少年老成,心智武功医术毒术都有自保之力,但年纪毕竟还小,更没有什么江湖经验,此次前往关外,山长水远,有这么一个忠心老实的人在他身边,马三保觉得会更安心。所以阿吉送完信之后,便一直被安排在燕王府住着等待。
欧阳风此时已换回了之前那身不起眼的灰布袍子,头发随意用布条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飘在额前,脸上带着点没睡醒的惺忪,脚步也有些拖沓,看起来就像一个赶路回家的行脚小贩。
他走到马车旁,看了一眼阿吉,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伸手,撩开车帘,钻了进去。
马车内部,别有洞天。
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车厢内壁贴着厚实的素色棉毡,既能隔音,也保暖。
地板上铺着一层触感柔软的羊毛毯,赤脚踩上去也不会觉得凉。一侧是固定好的矮榻,铺着干净整洁的薄被和软枕,显然是供人休息所用。
矮榻对面,则是固定的木制矮几,上面用铜箍牢牢固定着一只紫铜小炭炉,炉火正旺,上面坐着一把陶壶,壶嘴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的茶香。矮几旁放着几个同样固定住的小柜,其中一个柜门半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茶饼,小巧的瓷瓶。
最让欧阳风满意的是,矮几上还摆着几个敞开的食盒。
一盒是酱得红亮、切成薄片的卤牛肉,一盒是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芝麻胡饼,还有一盒是洗净的瓜果,水灵灵的葡萄,金灿灿的梨子。旁边甚至还有一只小巧的酒葫芦,看那葫芦样式古朴,入手温热,显然里面装的是温过的酒。
“啧啧啧,老马这人,真是心细能干!怪不得四哥离不开他。”欧阳风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脱了靴子,盘腿坐在地毯上,先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吹了吹,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他又捏了片卤牛肉丢进嘴里,肉香浓郁,口感扎实,又拿起一个胡饼咬了一口,外酥内软,芝麻香混着麦香,满口生香。他满意地眯起眼,又拿起温热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飘散出来,是上好的烧刀子,温得恰到好处。
“阿吉,赶路吧。不赶时间,慢慢走,稳当点。”欧阳风对着车帘外喊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然后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半倚在车厢壁上,眯着眼,听着外面阿吉一声短促的吆喝,马鞭轻响,车轮缓缓转动起来。
欧阳风相信马三保,信他能安排妥当,信他能处理好西京城里那摊子烂事,相信马三保必然能给出一个各方都能勉强接受、至少表面无懈可击的说法。
所以欧阳风说了不管,就是真的不管。甩手掌柜,他当得心安理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马三保就是那个高个子。
麻烦,能避则避,避不开就丢给别人,这是欧阳风的处世哲学。现在看来,执行得还不错。
马车行驶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吉的驾车技术,确实没得说。欧阳风吃饱喝足,又喝了几杯温酒,浑身暖洋洋的,倦意上涌。他索性蹬掉鞋子,整个人缩进矮榻上,拉过薄被盖在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良久,车帘外,传来阿吉的声音:“公子,事情都解决了吗?”
欧阳风闭着眼,没有立刻回答,仿佛睡着了。过了片刻,他才懒懒地开口,声音带着些许睡意:“差不多吧。”他顿了顿,又道:“顾惜朝死了。”
阿吉没有说话。
欧阳风也不在意,继续道:“很可惜。其实顾惜朝也是个有才有智的人,但出生差了些,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他有实力,更有野心,觉得自己不应该是尘埃里的虫子,而是天上高飞的雄鹰。最终,为了名,为了权,为了财,走上了歧路。只差一步,他就能娶得美人,攀上高官,但一步之差,就是生与死。”
欧阳风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惋惜,叹道:“呵呵。这世界就是这么奇怪。有的人生下来,就拥有一切,拥有普通人拼尽全力奋斗一生也难以拥有的一切。但这些拥有一切的人,却觉得这些是负担,拼命想要摆脱。阿吉,你说呢。”
阿吉身子僵了僵。他感觉欧阳风不是在说顾惜朝,而是在说自己。
“我不知道,我只是没用的阿吉。”
欧阳风没有再说话,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便侧身卧在了车里。
茶仍温,酒尚暖,少年的呼吸,已然均匀。
车轮辘辘,碾过官道的黄土,声音单调而规律。
车窗外,是不断后退,逐渐变得荒凉又广阔的景致。
阿吉等了许久,一直没能等到欧阳风的回应,心里不断嘀咕:就这?没其它要说的了?
第28章 白驼山庄
马车一路向西,沿着古丝绸之路的轨迹,不疾不徐地行驶着。
阿吉依旧沉默。
除了必要的交流,比如问路、打尖、住店、补充食水,他几乎不说话。
白天,他稳稳地驾着车,目光望着前方无尽的路,仿佛那路的尽头,有他追寻的答案。夜晚,他会在篓火旁,默默地擦拭马鞭,或者对着篝火出神。
欧阳风也乐得清静,大部分时间都在车里打盹,或者翻看师侄们送的各种杂书,又或者在“大梦心经”的玄妙境界中,与剑气冲霄的阿吉,与戚少商,与顾惜朝,与捕神刘独峰,与四大名捕……进行友好的“切磋”。
每次“切磋”完,他都觉得自己对武功的理解又深刻了几分,对各路名家的招式套路也更加了然。
旅途漫长而孤寂,但欧阳风却觉得颇为惬意。有吃有喝有车坐,不用自己走路,还有个手艺好、话又少的车夫。除了风景单调点,风沙大了点,日子简直比他预想的还要舒服。
气候越来越干燥,风沙越来越大,植被越来越稀疏,天地越来越辽阔。
人烟也越发稀少,常常走上一两天,也见不到一个像样的村镇。
偶尔能遇到商队,驼铃叮当,载着丝绸、瓷器、茶叶,也载着异域的传说,往大明方向而去;或是西行的僧侣,风尘仆仆,面容坚毅,用行走锻炼心志;还有许多零星的旅人、游牧民,彼此交错而过,留下好奇和警惕的一瞥。
穿过河西走廊,走过玉门关,马上就要进入西域。
这一日,马车停在一处废弃的驿站遗址旁,稍作歇息。阿吉给马喂水,检查车轮。欧阳风跳下车,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四周一望无际的戈壁,心情颇好。
他走到阿吉身边,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用力掷出,石子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激起一小串尘土。
欧阳风语气随意的问道:“阿吉,快到地方了,你有什么打算?如果没有想去的地方,不如跟着我混,虽然没很多金银,但肯定也饿不着你。”
阿吉沉默了一阵,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茫茫的戈壁,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是没用的阿吉,而公子是要干大事的人,我帮不到你。”
一路相伴,阿吉挺喜欢与欧阳风相处,没有半点架子,平和懒散,年纪虽小,偶尔一言,却往往富含道理。但欧阳风是江湖中人,出身来历不凡,年纪小、武功高,再加上医术毒术,未来必然是江湖翘楚。如果在他身边,免不了会接触到形形色色的江湖人物,到最后,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很可能会被扒出。
欧阳风嗤笑一声,摆了摆手道:“世间之事,不过吃喝二字。吃饱喝足后,再去想玩乐。我可没什么大事要干。”
阿吉没有答话,只是默默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