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从蜈蚣精到百目真君 第240节

　　吴耀迟迟没有动手。

　　他坐在青石地面上，眉心天眼半开半阖。

　　他反复权衡着搜魂的利弊，将每一个可能的风险都在心中过了数遍。

　　他想到那个使者的修为太乙金仙初期。

　　他亲眼所见，以天眼锁定的气息绝不会有错。

　　太乙金仙，在佛门之中已经是极高的层次了，仅次于佛和大菩萨。

　　能派出一位太乙金仙定期收取香膏、传递消息的，幕后之人至少是与这位使者同等级甚至更高的存在。

　　一位太乙金仙在佛门中已经有了自己的道场和弟子。

　　若非有极大的利益和极重的因果牵扯，绝不可能屈尊去做这等跑腿传话之事。

　　而那位使者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佛祖不会忘记你们的更是让吴耀心头微沉。

　　佛祖。这个称谓在佛门之中有着极其明确的指向。

　　凡间的百姓拜佛时口中称“佛祖保佑”，那是泛指。

　　但在佛门内部，能从太乙金仙级别的人物口中说出的“佛祖”二字，只指向那三位存在。

　　过去佛燃灯，现在佛如来，未来佛弥勒。

　　这三者才是佛门中真正能被尊称为“佛祖”的存在。

　　观音、文殊、普贤等大菩萨虽然地位崇高，但在正式场合中仍以“大士”或“菩萨”相称，不会用“佛祖”二字。

　　那位使者说“佛祖不会忘记你们的”，便是向三只犀牛精传达其幕后主宰的身份。

　　三世佛之一。

　　吴耀在心中逐一排查。

　　如来，现在佛，执掌佛门大权，统摄三界佛法，一切与佛门相关的香火愿力最终都会归于他座下。

　　若这些香油和愿力最终流入如来手中，那便是正常的佛门运转，在规则之内，无可指摘。

　　以如来的地位和权柄，他根本不需要通过三只犀牛精暗中转运这些香油。

　　堂而皇之地收入佛门正库便是，正大光明，无人敢置喙。

　　如来要的是整个佛门的气运，而不是偷偷摸摸地从凡间府城收取几万两银子的香油。

　　既然此事做得如此遮掩，那便不会是如来。

　　那就只剩下两位，弥勒和燃灯。

　　弥勒是未来佛。

　　佛门三世佛中，现在佛如来掌当下一切佛法气运，承天地之功，受万佛朝拜，是佛门最尊崇的实权人物。

　　未来佛弥勒虽然地位尊贵、名号响亮，但在当下的佛门格局中，他能分到的气运加持其实十分有限。

　　因为在三界法则的运转中，未来的东西终究是未定的、未到的、未成的。

　　弥勒需要在当下就开始布局、积累资源和信众，否则未来佛便成了空头名号。

　　待到他执掌佛门的那一日，手中无牌可打，便只能坐守一个虚名。

　　那些香火愿力和苏合香油经过炼制之后。

　　可以承载信徒的信仰之力，凝聚成一种类似于佛门功德的法则资源。

　　弥勒若是以此为基础炼制法器或阵法，便能在佛门气运的分配中为自己争取更多份额。

　　金平府的百姓们每年供奉的香油虽然份量不大。

　　但胜在稳定长久，积少成多，年复一年地积累下来，便是一笔不可小觑的底蕴。

　　那位太乙金仙使者定期前来收取炼制好的香膏，便是将这笔分散的愿力和资源集中起来，送入弥勒的私库之中。

　　这种暗中经营的手法，与弥勒当下不掌实权、却要为未来做准备的处境相吻合。

　　燃灯是过去佛。

　　他的辈分在三世佛中最高，甚至比如来还要高出半辈。

　　他是佛门中少数几个从封神量劫之前便已存在的人物，道行深厚，法力无边。

　　但他选择了一条不一样的路过去佛的位分虽然尊贵，但在佛门气运的分配中，过去佛能分到的份额最少。

　　因为这些年来佛门积累的功果和愿力，早已被现在佛和未来佛瓜分殆尽。

　　燃灯虽然贵为古佛，但他手中能调动的人力和资源，其实比弥勒还要有限。

　　若他暗中经营自己的渠道，那便是在如来的眼皮底下另起炉灶。

　　通过三只犀牛精暗中截留金平府的香火愿力，以弥补自己在佛门气运分配中的不足。

　　这样一来，那些被截留的香油便不会进入佛门公库，而是经由使者的手流入燃灯私人的道场之中。

　　这种手法的圆融细密，与燃灯那种历经万劫、精于算计的性子也颇为吻合。

　　吴耀无法确定究竟是谁。

　　弥勒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未来佛需要布局未来的动机最为明确。

　　但燃灯也并非全无可能。

　　那位被称作“过去佛”的古佛在佛门中虽然地位尊崇，但实际的权柄和气运分配却颇为尴尬。

　　若他暗中积累自己的资源，逻辑上同样说得通。

　　他越是推演，便越是觉得前路重重叠叠，如同走入了一片迷雾。

　　每一条线索都能指向不同的方向，每一个方向都有合理的逻辑支撑。

　　却没有任何一条线索能够彻底排除另一个方向的可能性。

　　而更让他忌惮的是无论是弥勒还是燃灯，都是他此刻完全无法抗衡的存在。

　　大罗金仙，甚至可能更高的境界。

　　他们亲手布下的禁制，以他金仙后期的修为强行触碰，无异于以卵击石。

　　搜魂之术一旦施展，灵台中的禁制便会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般被外力惊醒。

　　若那禁制是佛门某位大能亲手布下的，他强行搜魂的瞬间便会触发禁制反噬。

　　轻则灵台受创，神魂震荡，修为停滞数年甚至数十年。

　　重则那道禁制中的佛门法则会顺着他的神识逆向涌入他体内，将他的经脉和灵台尽数封禁，形同废人。

　　更麻烦的是一旦禁制被触发，布下禁制之人便会立刻感应到有人动了它的棋子。

　　三界之中的任何角落都能被清晰地感知到。

　　届时所有的暗中布局都会暴露，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乌有。

　　他要的是从这步棋中攫取好处，而不是打草惊蛇。

　　吴耀缓缓站起身来。

　　他在洞中踱了几步，月光从洞口的缝隙间透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银白色光带。

　　他的脚步踏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洞府中回响，又渐渐消散。

　　他站定身形，望着那三只依旧昏迷的犀牛精，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搜魂的风险太大，他不能赌。

　　但三只犀牛精也不能就这么放了。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若是将它们放回玄英洞，那位使者在下次前来收取香膏时发现异样，必然会追查。

　　三只犀牛精虽然未必能说出是谁动手的。

　　但以那位使者的手段，若是施展某些佛门秘法探查它们昏迷期间的记忆残片。

　　未必不能顺藤摸瓜查到他身上。

　　他需要一个能够安全探查这三只犀牛精灵台记忆、又不惊动幕后之人的方法。

　　而能帮他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他的师尊金灵圣母。

　　金灵圣母乃截教大师姐论辈分与燃灯、弥勒同辈。

　　她对佛门禁制的了解远超于他。

　　由她来探查三只犀牛精的灵台，既能规避禁制反噬的风险，又能从那三只犀牛精的记忆碎片中剥离出最有价值的信息。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交给师尊处理，便算是截教官方出手。

　　日后无论牵扯出哪方势力。

　　弥勒也好，燃灯也罢截教都有足够的立场去应对，而不是他自己一个金仙后期的散修去独自承担佛门大能的因果反噬。

　　况且，这三只犀牛精本身也是一份不大不小的筹码。

　　它们修为在金仙初期，又掌握了炼制香膏的完整法门。

　　若是能将其收为己用，即便不能策反它们，也能从它们身上榨取出足够多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