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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1518节

“那通译回来之后私下跟人说,这个环王使节言谈举止粗野无礼,完全不像是一国使臣该有的气度,倒像是个在乡间横行惯了的土霸王。”

齐三又说:“他在客馆中对驿馆的小吏也从不客气,前两日天气骤冷,他要加炭火,驿馆小吏说炭火是按例配给的,需向鸿胪寺报备才能加,他便将那小吏连着骂了一顿,说大唐人小气吝啬。”

温禾听到这里,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微沉了下来。

“他倒是会挑人欺负。”

齐三没有接话,只是垂手站着,等着温禾继续问。

温禾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小的声响。

他看着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目光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敛了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

“看来是个不好对付的家伙。”

齐三闻言,心头微微一凛,抬眼看了温禾一眼。

“小郎君。”齐三往前凑了半步。

“要不要让恶少的人再盯着些?”

温禾摆了摆手:“不必,你把消息送到就行,剩下的事我心里有数,别忘了给那些恶少赏钱。”

齐三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门重新合上。

温禾坐在书案后面,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将面前那份工程进度表合上,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翌日,鸿胪寺。

晨光从东边的天际漫过来,长安城的雪被连日来的阳光晒得薄了一层,路面上的冰碴子在靴子底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温禾从马车里下来,掸了掸肩头落下的几片雪末,抬头看了一眼鸿胪寺门楣上的匾额。

他刚在台阶下站稳,孟周已经从门内快步迎了出来。

“恩师!”

孟周脸上带着笑,双手交叠拱在身前,快步走下台阶,到了近前才站定,躬身行了一礼。

温禾伸手虚扶了他一把,上下打量了一眼:“气色不错。”

孟周被他这一句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干笑了两声,连忙侧身引路:“恩师里面请,里边暖和,我都让人把炭火烧旺了。”

温禾点了点头,迈步跨过门槛。

孟周紧随其后,落后半步,一边走一边低声说:“恩师来得巧,任城王也刚到不久,在后堂喝茶等您呢。”

温禾脚步未停:“环王那边呢?”

“也派人去请了,估摸着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到。”

孟周说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恩师,这个环王使节……有些难缠。”

温禾侧头看了他一眼:“如何难缠?”

孟周斟酌了一下措辞:“他说话不绕弯子,可也不讲什么客套,明明是大唐的主场,他倒像是来巡视自家后院的。”

“前几次接洽,都是学生在应付,此人言语间颇有些……自矜之意,说南方诸国皆以环王为尊,说真腊虽强,但也不过是占了地势之利,又旁敲侧击地问过大唐是否愿意与环王结盟。”

“结盟?”温禾轻笑了一声。

“是啊。”孟周苦笑。

“他这话说得很是自然,仿佛大唐与环王是平起平坐的关系。”

温禾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步子。

鸿胪寺的后堂比前院暖和许多。

炭盆里的火正旺,铜炉里的炭块烧得通红,热气从炉壁的缝隙里散出来,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李道宗坐在主位一侧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喝着。

他穿着便服,比起上朝时那副板正的样子多了几分随性。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茶盏抬头看向门口,一见温禾进来,便咧嘴笑了起来。

“小娃娃,你总算来了!”

温禾走到他对面坐下,早有鸿胪寺的小吏端来热茶。

他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驱散一路带进来的寒意,才把茶盏放下,语气随意:“你倒是惬意。”

李道宗笑了一声,摆了摆手:“本王昨夜一想到那金山,差一点就没睡着觉。”

温禾不禁失笑。

李道宗说完,话锋一转,朝着后堂外努了努嘴:“对了,环王那个使节,一会儿就到了。”

“环王那边对大唐一直还算客气,高句丽那仗打完,陛下对南方诸国也没怎么上心,这个阿普舍来了之后,先在鸿胪客馆住了几日,递了国书,又在寺里见了本王一面,从头到尾都很规矩。”

温禾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摩挲着盏沿,像是在掂量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语气平静,可那平静底下透着一种李道宗熟悉的冷意:“任城王,如果只是见了一面、看他行了几个礼,便觉得他恭敬,你的警惕心可比以前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李道宗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温禾,目光里的随意散去了几分,换上了一抹认真:“怎么?他做了什么?”

温禾轻笑一声。

“他入长安这十二天,有九天都在外头走动,东市、西市、平康坊,没有他不到的地方,买东西挑三拣四,动辄骂人摔东西,随行带来的仆从,端茶洒了几滴,就被他当着驿馆小吏的面扇了七八个耳光,打得嘴里出血。”

李道宗的眉头拧了起来。

温禾说到这里,抬起眼来,看向李道宗。

“任城王,你觉得这样一个动辄打骂随从、在异国市肆里摔东西骂街的人,到了鸿胪寺就能忽然变得恭敬有礼、知进退、懂分寸?”

李道宗沉默了。

他端在手里的茶盏停在了半空中,既没放下也没端到嘴边。

他的目光与温禾的撞在一起,过了几息,他才把茶盏放下,动作比刚才重了几分,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你是说。”

李道宗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之前对本王恭敬,是装的?”

温禾不置可否地一笑。

“他对那些比他弱的人非打即骂,对驿馆小吏和通译毫无敬意,是因为那些人对他没有用。”

“他之所以对你恭敬,是因为他怕,他怕大唐不卖给他想要的东西,所以他可以对你恭敬、对我客气、对鸿胪寺上下摆出一副知礼守节的模样,那是因为他有所求,这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最可怕。”

李道宗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眉头拧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这么说,本王倒是想起来了,那日他见本王的时候,确实有些过于殷勤了,话里话外都在绕圈子,最后才提到购买兵器甲胄的事,本王当时只当是小国使臣谨慎,没往深处想,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本王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色厉内荏之人。”

温禾点了点头:“正是。”

李道宗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像是把胸口那股闷气吐了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温禾,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感叹:“你这小娃娃,还是一双刀子眼。”

温禾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嘴角微微扯了扯:“我这是正常分析,倒是你,堂堂任城王,见了几面就被一个蛮夷使臣糊弄住了,这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

李道宗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话。

最后他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他。

温禾也没继续追着不放,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孟周的声音先到了:“恩师,任城王,环王使节到了。”

李道宗收敛了脸上那副随意的神情,整了整衣襟,坐直了身子。

温禾没有动,只是将茶盏轻轻放下,放在桌案上靠右的位置,然后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门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跟着来人一起涌进后堂,带着外面冰雪未化的寒气。

一个中年男子迈步跨过门槛。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锦袍,料子不算差,可裁剪的手艺明显不如长安裁缝做得齐整,衣摆处还沾着几粒雪沫。

他身材中等,面容黝黑,颧骨有些高,眼睛不大,但目光很亮,一进门落在坐在主客位置的两个人身上。

孟周跟在他身后,侧身引路:“使节,这位便是高阳县伯。”

阿普舍的目光落在温禾身上。

他停了约莫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快步走上前去,在距离案几两步处站定,双手交叠,腰弯了下去,姿态放得很低。

“在下阿普舍,奉环王之命出使大唐,拜见高阳县伯、任城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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