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1519节
他的声音洪亮,官话说得虽然带着口音,但字句清晰,显然是下了功夫练过的。
李道宗原本还想摆个谱,想到刚才温禾那番话,便收住了架子。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使者不必多礼,请坐。”
阿普舍直起身来,又看了温禾一眼,然后走到旁边的客座坐下。
他坐下的动作很轻,腰背挺得很直。
小吏端上茶来,他双手接过,微微颔首致谢,然后端到嘴边抿了一口才放下。
李道宗看着这一幕,心里生出几分古怪。
如果不是温禾方才那番话,他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端坐饮茶的使臣,确实会觉得此人举止得宜、知礼守节,挑不出什么错处。
可有了那番话在前,他再看阿普舍的一举一动,便总觉得哪里不对。
温禾没有急着开口。
他目光落在阿普舍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却不咄咄逼人。
后堂里安静了片刻。
阿普舍等了一会儿,见温禾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便主动拱手开口了。
“高阳县伯,在下此番奉王命出使大唐,是仰慕天朝上国军威之盛,想向大唐求购一批军械。”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帛书,双手捧着,微微欠身:“这是在下带来的清单,所需之物不多,主要是横刀、甲胄,还有弓弩,在下听闻大唐武库充盈,兵甲精良,尤其是横刀之锋利、明光铠之坚固,南方诸国无不慕名,环王虽偏远,但对大唐之威仪向来景仰,若蒙天朝允准,环王上下感念不尽。”
他说完这番话,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温禾脸上,等着他回答。
温禾没有看那份帛书。
他的目光平静地回视着阿普舍,过了片刻才开口,语气不紧不慢:“使者的意思,某明白了,不过,大唐的武库虽然充盈,但兵甲之事不是寻常买卖。”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从阿普舍身上移开,像是随口一提:“对了,使者昨日在东市看了一柄弯刀?”
阿普舍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地接过话:“确有此事,那胡商的刀做工粗糙,不过是堆了些花哨的纹饰便敢开高价,在下一时失态,倒是让高阳县伯见笑了。”
他说得坦然,像是那不过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温禾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只是浅浅地挂在那里,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小事而已。”温禾摆了摆手。
“某只是随口一问,使者远道而来,若是觉得东市的东西不合心意,不妨多看看、多走走,长安城大,好东西不只在东市一处。”
阿普舍连忙拱手,姿态恰到好处:“多谢高阳县伯指点。”
他嘴里说着谢,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温禾脸上又停了一瞬,像是在揣摩什么。
然后他收回目光,自然地重新提起方才的话题,语气温和而坚持:“高阳县伯,关于军械之事,不知大唐这边……可有什么章程?”
李道宗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想着温禾说得没错。
这个人,确实会装。
方才几句话的功夫,他衔接得滴水不漏。
若不是温禾提前将那底细揭了一层,他李道宗怕是也要被这份表面功夫糊弄过去。
温禾这次没有绕弯子。
他直了直身子,双手放在案上,语气平淡而干脆:“陛下已经允准了此事,大唐愿意与环王互通有无,不过,大唐对环王的情况也有所了解,环王境内多山、多林,农桑不丰,国库也不算宽裕,所以陛下说了,此批军械不收钱财。”
阿普舍闻言,脸上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意外的神色。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中的谨慎散去了几分,带着一丝试探:“高阳县伯的意思是……白送?”
他说出“白送”两个字的时候,李道宗的眉头不动声色地蹙了一下。
白送?
不论这买卖是不是真的不要钱,一国使臣对着天朝上国的高阳县伯说出“白送”二字,已经失礼到了极点。
大唐对藩属的馈赠,那叫“赏赐”,从不叫“白送”。
李道宗看了温禾一眼,见他面上没有任何异色,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压了回去。
温禾倒是不意外,历史上环王就得罪过隋朝,然后被隋炀帝打服了,后来进贡唐朝使者桀骜惹怒了李世民,将使者驱赶出长安,但是因为当时李世民准备东征高句丽,所以并没有派兵,而第二年环王君王又献五色鹦鹉赔罪。
读到这段历史的时候温禾也奇怪,一个不懂外交礼节的人,是怎么当上使者的。
但是很多事情现实确实没有什么逻辑性,这样的人还真当上了,还来大唐了。
温禾像是没有听出那两个字里的问题一样,脸上的笑意不变,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大唐当然不会白白相送,大唐也不富裕。”
他这一句话落得干脆利落,像是算准了阿普舍会因为前面那句话而放松警惕,然后再用后面这句话把对方拉回现实。
果然,阿普舍脸上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迅速调整过来,干笑了两声:“高阳县伯说笑了,大唐富有四海,岂会不富裕?我环王虽小,也对天朝的富庶早有耳闻……”
“那使者是打算花钱买吗?”温禾忽然开口。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可问题来得太直接。
阿普舍准备好的那些客套话一下子被堵在了喉咙里,卡了半息才接上:“在下此番所携金银不多,但环王……愿意以诸蔗作为抵偿。”
温禾顿时嗤笑了一声,抬眸看向阿普舍。
“不行,大唐不是捡破烂的。”
第756章 环王对大唐不敬
阿普舍的眉头微微一跳。
温禾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大唐不缺诸蔗,那东西南方多的是,环王能产,真腊也能产,扶南也能产,更不用说岭南、交趾那些地方,使者若是只能拿诸蔗来换,那这笔买卖,怕是谈不成。”
阿普舍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沉了几分:“高阳县伯,环王虽然不大,但绝非可以随意敷衍的小国,在下远道而来,一不是为了讨赏,二不是为了乞怜,是真心诚意想做这笔买卖。大唐若是觉得诸蔗不值钱,那在下也无话可说,可这价码,能否稍稍便宜一些。”
温禾听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使者。”温禾的声音不高不低。
“大唐武库里的横刀,一柄一贯,明光铠,一副二十贯,这个价,是卖给藩属的价,若是卖给真腊、扶南、或是南边那些不听话的部落,价格还要翻上几番,使者说环王是真心诚意想做这笔买卖,那好,环王拿得出多少贯,大唐就卖多少兵器,拿不出,那某也爱莫能助。”
阿普舍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目光在温禾脸上来回扫了两圈,像是在判断他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在拿捏自己。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甘心的味道:“高阳县伯,在下先前也打听过大唐卖与吐蕃、薛延陀的价钱,可远远没有这么高,高阳县伯这般开价,怕不是另有所图?”
温禾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温和得像是在听一个孩子说气话,可眼底的冷意一丝都没有散。
“另外那些国家,可没有给大唐添过乱。”
温禾的语气淡淡的。
“使者若觉得价高,不妨带着这份清单去问问真腊、问问扶南,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出这个价。”
阿普舍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放低的姿态,像是迫不得已才放软了口气:“高阳县伯,环王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铜钱,南方诸国所用的多是贝币和金银饼,不如大唐铜钱充裕,在下此次来长安,身上所携的钱粮有限,若是高阳县伯执意要现钱,那在下只能空手而归,回禀王上,说大唐不愿与环王相交。”
他说到最后几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苦情意味,像是在打一张“我走投无路了”的牌。
温禾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而清晰:“使者方才说,环王拿不出钱,那好,大唐不要钱了。”
阿普舍愣了一下,正要开口,温禾已经接了下去:“环王出地。”
后堂安静了一瞬。
阿普舍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定格住了。
他看着温禾,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过了两息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压制的谨慎:“高阳县伯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禾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案上,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大唐要在环王境内租借一块靠海的土地,用来建造港口和商栈,那块地不算大,方圆十里足矣,大唐的船只在那边停靠、卸货、补给,环王不必出一文钱,只需把那块地租借给大唐,大唐可以一万贯的价格将这批军械售卖于环王。”
他说完,靠在椅背上,等着阿普舍的回答。
阿普舍坐在那里,面色几经变换。
终于,他猛地站起身来,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这跟割地有什么区别!高阳县伯,你这是在羞辱环王吗?环王虽小,但国土一寸都不容人染指!什么租借,什么港口,说到底不还是想把钉子钉进环王的腹地?我环王世代居于南方,与大唐向来无争,如今不过是求购一批军械,高阳县伯何至于此?”
他越说越激动,脸颊涨红,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
李道宗一直没说话,此刻听到这里,“啪”的一声拍了桌子。
那声音不大,却沉沉地压在后堂的空气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静水。
“使者!”
“你方才说环王世代与大唐无争,可你方才那些话,倒像是在说大唐要欺凌环王了,租借土地、建造港口,这不是割地,是通商,大唐的商船若能在环王靠岸,环王的货物也能通过大唐的船运出去,这是互利之事,你一口一个‘羞辱’、‘染指’,是将大唐的好意当成了恶意?”
“可别忘了贞观元年,你们环王拒绝我大唐购买粮种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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