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1586节
长孙无忌站在原地,没有再开口。
他微微垂着眼帘,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上是恼火还是不甘的情绪。
温禾那竖子,竟然真的做了行军总管。
此战若是能顺利拿下吐谷浑,那竖子身上又多了一道军功,加上之前那些零零碎碎的功劳,这次回长安,怕是真的要封侯了。
他想到这里,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李世民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见没有人再站出来反对,便摆了摆手:“此事便这般定了,不必再议。”
他顿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补充道:“传令大理寺,许敬宗亲自赶往洮州,解除李道彦一切职务,将其押解回长安。”
站在百官之中的许敬宗随即出班应下。
许久未见嘉颖了,此番总算是能见面了。
正好这一次把李义府也带上。
长孙无忌闻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此乃兵部职责所在,不如让臣亲自去一趟洮州?臣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整肃赤水道军务,安抚将士之心。”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长孙无忌脸上停了两三息的时间,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长孙无忌后背发凉的笃定:“辅机,你与嘉颖素来不合,你若是去了,朕担心现在的你不是那竖子的对手。”
长孙无忌愣了一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其实很想说,自己现在每天还能吃三斤肉,区区一个温禾何足挂齿。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想起之前传回来的那份战报上写的“连斩十余人”。
他到底是在朝堂上待了这么多年的人,对兵事多少有些了解,一场混战中连杀十几人,那已经不是靠运气能做到的了。
他心里虽然觉得温禾那些战绩或许有夸大之处,可万一呢?
万一那竖子真在战场上杀出了凶性,自己到了他的地盘上,万一他借机报复……
要知道苏定方也在他身边。
他可不是那苏烈的对手。
长孙无忌没有继续往下想,他很快收敛了神色,拱手道:“陛下言重了,臣只是不愿与那小辈计较,不管怎么说,那竖子日后也得叫臣一声舅舅。”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语气也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从容。
李世民听到“舅舅”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坐在御座上,目光穿过殿内那些垂手而立的百官,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他想起许多年前,武德九年的那个夏天,秦王府的书房里,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少年被长孙无忌拎着后颈带到他面前,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太白金星和玄武门的事情。
那时候那竖子还说漏了嘴,对着辅机喊了一声“哥”,后来他才知道,那竖子是想占便宜叫“兄”,却闹了个笑话。
一转眼,已经快八年了。
他收回目光,嘴角那点几不可察的弧度也收了回去。
他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示意散朝。
百官鱼贯而出,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内渐渐远了。
……
洮州城内的刺史府正堂里,温禾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那份刚从鄯州送来的军令,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面前的案几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来,看向站在堂下那个面色铁青的中年将领。
李道彦站在那里,甲胄还没有卸下,但整个人已经没了几天前那种强撑着的精气神。
他听到李靖的军令之后,脸色变了几变,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抽动着,像是在咬着什么东西。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怀里掏出那枚兵符,放在面前的案几上。
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寸移动都在耗费他极大的力气。
他直起身来,转身就走。
吴大憨站在堂侧的阴影里,看到李道彦这副模样,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嗓门又粗又大,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一个败军之将,居然还敢给小郎君甩脸色!”
他说着就要追出去,被温禾叫住了:“大憨,回来。”
吴大憨的脚步顿住了,回头看了温禾一眼,有些不甘心地退了回来,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温禾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老实点,就不能学学仁贵?人家多稳重。”
吴大憨挠了挠头,带着几分憨傻的笑意:“我这不是觉得小郎君你受气了嘛。”
温禾失笑,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说实话,他还真没把李道彦放在心上。一个兵败损将、被撤去兵权的人,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接下来的几天,温禾开始着手善后。
党项俘虏被编成队列,押往洮州城外正在修建的驰道。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俘虏被押送着经过,对身边的将领嘱咐了几句:“不能虐待,但也不要让他们吃得太饱,如果有人反抗,直接射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派人前往河州告知任城王,请他把乌州的党项部落盯紧了,那些人日后还有用,不要滥杀了。”
那些将领应声领命,各自去传令了。
温禾又派人去收拢之前溃散的赤水道残兵。
那些士兵散落在洮州和西沧州之间的旷野和山谷里,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自一人,甲胄歪斜,兵器不全。
收拢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一些,大部分士兵听说上官换了人,便陆续回来了。
温禾让人在城外扎了营地,给他们换了新的甲胄和兵器,又安排伙房做了热饭热汤。
他还在洮州城外选了一块开阔的高地,让士兵们把战场上收拢回来的阵亡将士尸骨一具一具地抬到那里,整齐排列。
那些尸体大多已经面目难辨,甲胄上满是尘土和干涸的血迹。
温禾站在那块空地旁边,看着士兵们一具一具地把尸骨排列好,沉默了很久。
墓地也是让那些党项俘虏修的。
不得不说,这些人干活确实卖力气。
或许是因为怕死。
也或许是因为老老实实的干完活就不用死了。
死难将士尸骨被收回来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洮州城内的百姓也来了不少。
有人站在远处看着,有人走近了又退开,有人手里攥着纸钱,有人低着头在人群中沉默地站着。
空地上站着几个半大的孩子,挤在人群前面,仰着头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尸体。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拽了拽身旁大人的衣角,声音怯怯的:“阿娘,这些都是什么人呀?”
她没有得到回答。
她旁边站着一个更小的男孩,正仰着头,茫然地望着那些静止不动的身影,像是在努力理解什么。
温禾从人群后方走上前来,在那些排列整齐的尸骨前方站定。
他的目光从那些尸体上缓缓扫过,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空地:“这里躺着的,都是大唐的英魂。”
他的声音在午后的空气中回荡了几圈,然后沉了下去。
他亲自在石碑上题了一首诗。
“军歌应唱大刀环,誓灭胡奴出玉关。”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最后一句落下的时候,空地上安静了很久。
这是诗人徐锡麟所写的《出塞》。
也是那句“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的由来之一。
后世有人说,这句话是来自龚自珍《己亥杂诗》。
后来经过研究发现,龚自珍《己亥杂诗》里面并没有这一句。
前者是来自杭州岳王墓对联“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
后者便是徐锡麟所写的《出塞》。
当温禾落笔。
正好风从远处吹过来,把那些纸钱吹起来,在低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落下去。
有人低声啜泣了一声,又很快压住了。
洮州城内,遍布白幡。
几天后,长安来的信使到了。
温禾接过那封信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几分预料。
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看了一遍,然后收起来,转身回了刺史府。
他让人把将领们都叫来升帐,末了又叫住了吴大憨:“去,把李道彦也叫来。”
吴大憨愣了一下,没有多问,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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