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1631节
“末将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就那硬邦邦的麸糠面饼,末将自己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都觉得剌嗓子,可那些人居然说好吃,还说总管你仁厚……末将实在想不明白。末将还以为他们会记恨咱们杀了那么多人。”
温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他们是饿怕了。”
陈辉愣了一下:“什么?“
“饿怕了。”
温禾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向远处那片正在排队的俘虏队列。
“他们在吐谷浑的时候,连麸糠都未必能吃到,打仗的时候粮草被征走了,逃难的时候路上连草根都挖不到,能有一块填肚子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对他们来说都是活路。”
他看着远处那几个正蹲在帐篷旁边慢慢啃饼的俘虏,语气平淡地继续道:“昨天闹事的那批人,是刚被送来的,还没饿到那个份上,等他们在风里冻上几夜、饿上几顿,就会知道能有一块麸糠面饼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至于那些老俘虏,他们已经在这待了一段时间了,知道日子该过成什么样。”
陈辉顺着温禾的目光看向远处那片营地,看着那些俘虏正小心翼翼地掰着饼吃,有人把掉在衣服上的碎屑也捻起来放进嘴里,有人把饼泡进热水里慢慢喝,有人把吃剩的半块用布包好了塞进怀里。
他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末将之前还觉得,用麸糠喂俘虏有些过分了,现在看来,倒是末将想多了,这些人……是因为总管你给了他们活路,所以他们才感激总管你。”
温禾没有接话。
他站了片刻,然后朝那几口大锅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到锅边的时候,灶膛里的火光正映在锅沿上,把那些灰褐色的糊糊照得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几个伙头军正在把烤好的新饼从石壁上取下来,码进旁边的木盘里。
吴大憨蹲在灶膛旁边,手里已经攥了一块新出炉的面饼,正冒着热气,他低头咬了一大口,嚼了几下,抬起头来冲着温禾咧嘴笑了一声。
温禾冲他摆了摆手,让他到一边待着去。
吴大憨憨憨一笑,又拿了几个饼走了。
那些俘虏的队列正在缓缓向前移动。
温禾注意到有个年纪很大的俘虏,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风沙刻出来的沟壑,领到自己那份饼的时候,他小心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来,朝那口大锅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把那块饼小心翼翼地用一块破布包好,揣进了贴身的衣襟里。
他揣好之后还用手按了按衣襟外侧,确认那饼还在,才慢慢地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温禾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了。
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陈辉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才又开口。
“末将方才听人说,那几个俘虏还在说,总管你给的饼比他们在吐谷浑吃的都实在。”
“说他们在部落里的时候,最好的时候一天能吃到一顿黍米粥,大多时候只能啃干硬的肉干,连盐都没有,这麸糠饼虽然硬,但至少是粮食,还放了盐,比他们以前吃的强多了。”
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自己也忍不住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谬。
喂俘虏吃麸糠,那些人居然还感激涕零,这算什么事?
温禾没有停步,声音从前面传来:“你以为他们是在感激我?”
“这是总管您给的恩德,自然是感谢您啊?”陈辉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温禾却笑着摇了摇头说:“他们不会感激,记住了,他们是异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别以为他们现在说一些好话,就把他们当做绵羊了。”
陈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温禾的背影继续往前走,过了好几息才跟上去。
他没想到,温禾竟然根本不在意那些俘虏的感激。
他心中不由得钦佩。
高阳县伯虽然年少却有这样的魄力和远见。
李道彦和他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废物。
温禾走到城门附近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下午让伙头军多烤一些存着,如果后面还有俘虏送来,至少能应付几天。”
陈辉拱了拱手:“末将明白。”
温禾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城门洞。
他长长的吐出一个浊气,伸了一个懒腰。
喂饱了这些俘虏,还得让他们去干活呢。
第813章 这一路追得真他娘的窝囊
从汉哭山隘口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李道宗骑在马上,甲胄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风吹过来的时候,那层霜贴在铁片上纹丝不动,像是一层冰壳子裹在身上。
他把领口拢了拢,深吸一口冷气,鼻腔里灌进来一股干涩的寒意,像是有细小的针尖扎在黏膜上。
“追!”他朝身后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谷道中回荡了一下,被风扯散了。
马蹄踏过碎石和冻土,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一万多骑兵拉成一条长线,沿着干涸的河谷朝西面涌去。
战马的鼻息在晨光中凝成白雾,一团一团地升起来又散开。
李道宗身后跟着他的副将陈明义,以及左领军卫的几个校尉。
再后面是程知节的主力,一万骑兵,队列比李道宗的人马更密一些,旗帜在风中翻卷着,那面写着“程”字的大旗格外醒目。
程知节骑在马上,两条腿夹着马腹,身子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晃动着。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前面那道正在快速移动的赤色大旗,侧过头对身边的牛进达说了一句:“李承范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他就不怕马蹄子崴了?”
牛进达的马跑在程知节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马鞍侧面挂着一柄缴获来的吐谷浑弯刀,刀鞘磕在马镫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听得他心里烦躁得很。
“总管,这条路越走越窄了。”牛进达说了一句。
程知节也注意到了,两边的山壁正在慢慢收拢,从低矮的丘陵变成了陡峭的崖壁,灰褐色的岩石表面布满了风沙侵蚀的沟壑,偶尔有几棵枯树从石缝中斜斜地伸出来,枝条在风中晃动着,像是干枯的手指在招什么。
“慕容伏允那老小子跑得倒快。”
程知节骂了一声。
“这路再窄下去,咱们的骑兵就展不开了。”
他话音刚落,前方一匹快马从队伍侧翼疾驰而来,斥候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叉手行礼:“报!前方发现友军!”
程知节猛地勒住缰绳:“友军?谁的人马?”
斥候答道:“看旗号是执失思力将军的部众,还有赤水道苏定方的人马,约一万骑,正在前方河谷拐弯处扎营等候!”
程知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好!好!大总管这是给咱们送帮手来了!”
他转头看向牛进达,咧嘴露出两排还算白的牙齿:“走走走,跟老夫去看看,不过苏烈那小子怎么也来了,他不是跟着温嘉颖在伏俟城修路么?”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牛进达说。
两支队伍在河谷拐弯处汇合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
执失思力骑在一匹深灰色的战马上,看到程知节策马而来,便先一步翻身下马,叉手行了一礼:“末将执失思力,奉大总管军令,率所部兵马前来与二位总管汇合,追击慕容伏允残部。”
程知节也翻身下马,动作虽然不如年轻时利落,但也算得上麻利。
他上下打量了执失思力一眼,又转头看向站在执失思力身后的苏定方,目光最后落在苏定方侧后方那个年轻的面孔上。
此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的明光铠,肩甲处有一道新补的皮绳痕迹。
他的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种少见的老成,站在苏定方身后半步的位置,腰背挺得笔直。
他看了片刻,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年轻娃娃是谁啊?
以前从未见过啊。
他收回目光,转向苏定方,语气带着几分热络:“苏烈,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苏定方拱了拱手,语气平稳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回程总管,末将奉大总管军令,率军前来协助追击。”
程知节听了,“啧“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下巴上那茬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胡须:“李药师这是想给你们年轻人机会啊,也罢也罢,老夫让你们一路,让你们多多立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随即他将目光转向苏定方身后。
“定方啊,你身后这个小兄弟是哪位?”
苏定方侧过身,让出身后那个年轻人:“回程总管,这是温总管帐下的亲随,姓薛名礼,字仁贵,之前温总管让他跟着末将一同出征。”
程知节长长的“哦”了一声,目光在薛仁贵身上又停了一瞬。
他像是在脑海里搜索什么,片刻之后,脸上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朝李道宗的方向努了努嘴:“某记得当初在洮州城外,一箭射穿百步方孔的那个,是不是就是他?”
李道宗正好从前面策马走回来,听到这句话,在马上微微点了点头:“就是他。”
程知节听了,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目光从薛仁贵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苏定方面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感慨:“温小娃娃倒是什么人都敢用,一个亲随,就敢让他领着兵马出征,这小娃娃的胆子,真是比咱们这些老骨头都肥。”
苏定方笑了笑,没有接话。
程知节身后,牛进达的目光也在薛仁贵身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在洮州城外听说的那些传闻,说温总管从伙头营里提了一个人出来,后来那人一箭射穿了二百步外的方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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