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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1632节

他当时还不太信,觉得那是军中传话传走了样。

李道宗从前面策马回来之后,没有急着说话。

他先看了一眼执失思力,又看了一眼苏定方,最后目光落在执失思力身上,拱了拱手,语气带着一种武将特有的直率:“安国公辛苦了,这一路从盐泽绕过来,路程不近吧?”

执失思力连忙回礼:“不敢称辛苦,都是分内之事,倒是任城王一路追着慕容伏允从河州追到汉哭山,又从汉哭山追到这里,才是真正的辛苦,某听斥候说,汉哭山那地方不是人能待的,不少将士都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症状,任城王能带着人马平安穿过来,末将佩服。”

李道宗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那地方确实邪门,风大得能把人吹走,喘气都费劲,好在出发前小娃娃叮嘱过几件事,让医官带了足够的草药和碗儿糖,又教了放血的法子,要不然怕是折损得更多。”

程知节在旁边听到了,咧嘴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李道宗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任城王,你这一路上倒是没少提那小娃娃啊,怎么,想他了?要不老夫派人去伏俟城把他接过来?”

李道宗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滚蛋。”

程知节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河谷中传出老远。

两军汇合之后,兵力达到了两万多骑。

苏定方和薛仁贵带来的一万骑兵中,有三千是飞熊卫的精锐,其余七千是从赤水道各营抽调的骑兵。

执失思力带来的五千骑兵,大多是突厥裔的将士,骑术精湛。

队伍重新整编之后,继续沿着河谷向西推进。

这一次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两万多骑兵拉成一条宽阔的横线。

“这一路上倒是顺遂。”

程知节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河谷出神,侧过头对李道宗说道。

“慕容伏允那老小子身边就剩下几千人了,只要咱们追上他,他插翅也难飞。”

李道宗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越来越窄的谷口上,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

苏定方策马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任城王,前面的谷口收得很窄,如果敌军在两翼埋伏了弓弩手,我军进入谷口之后很难展开阵型。”

李道宗点了点头:“本王也在想这个,所以先放慢速度,派斥候去探路,慕容伏允虽然只剩几千人,但他毕竟是吐谷浑的王,只要他手里还有一个人,就可能会反咬一口。”

斥候派出去之后,队伍放慢了速度。

大约两刻钟之后,斥候从前方策马奔回,翻身下马时带起一阵尘土:“报!前方谷口外发现敌军列阵!大约五千余步卒,旗帜上写着‘伏顺’二字!”

“慕容伏顺?”

李道宗猛地勒住了马,战马在原地踏了两步,打了个响鼻。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目光落向前方那道正在逐渐清晰起来的谷口,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住了所有躁动的笃定。

“慕容伏允的儿子,吐谷浑的大公子。”

程知节催马赶了上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眉头拧了一下:“慕容伏允让儿子留下来殿后?这老小子倒是舍得。”

李道宗摇了摇头。

“慕容伏允身边应该还有不少人,他未必放心把儿子留在最后,也许是慕容伏顺主动请缨,也许是父子两人商量好的,也有可能是慕容伏允自己跑了,把他儿子扔在这儿堵路。”

程知节“啧“了一声。

李道宗拨转马头,策马沿着河谷边缘的一道矮坡往前走了大约一里路,在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勒住马,从马鞍侧面摘下望远镜,朝前方望去。

视野尽头,谷口外的空地上确实有一片暗色的阵列横亘着。

大约五千余步卒,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阵列铺得很开,但李道宗注意到那些盾牌的排列并不整齐,有几处明显留了缝隙。

阵列中央的旗杆上,挂着一面深蓝色的旗帜,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顺“字。

旗杆下方,一骑策马立在阵列最前方,那人身形不算高大,穿着一身暗银色的铁叶甲,没有戴头盔,头发束在脑后,在日光中看得清清楚楚。

李道宗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拨转马头下了矮坡。

他回到阵列前方的时候,程知节、苏定方、执失思力和薛仁贵已经等在那里了。

“慕容伏顺的人马,大约五千步卒。阵列松散,士气不高。”

李道宗简短地总结了一句,然后看向众人。

“你们怎么看?”

苏定方沉吟了一下:“如果他是殿后阻拦,不该把阵列摆得这么松散,不过也不排除是匆忙所致,或者是有伏击?”

执失思力也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谷口方向停了一瞬,接话道:“某也这么看。”

程知节咧嘴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冷意:“那就冲过去试试。”

李道宗没有立刻做决定。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武将特有的笃定:“先派人去阵前喊话,看看慕容伏顺是什么态度。”

传令兵拨转马头朝着前方谷口的方向策马奔去,在距离慕容伏顺阵列大约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勒住马,扯着嗓子用吐谷浑话喊了几句,大意是大唐天兵在此,令慕容伏顺放下兵器投降。

阵列前方安静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那面旗微微动了一下,旗杆下方那骑策马向前走了几步。

慕容伏顺勒住马,朝着传令兵的方向喊了一句什么。

不多时,一个穿着灰色皮袍的吐谷浑士兵从阵列中快步走出来,走到传令兵马前站定,用生硬的汉话高声喊道:“我家公子请大唐将军阵前一叙!”

李道宗听到回报之后,没有犹豫太久。

他点了点头,然后朝身后看了一眼:“宿国公,有劳你陪本王去一趟。”

程知节倒是没拒绝,翻身上马。

苏定方和执失思力留在了阵列前方,各自安排了弓弩手和骑兵待命。

薛仁贵也留在了阵列中段,他看着李道宗和程知节策马朝谷口方向走去,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缰绳。

两骑在距离慕容伏顺阵列大约五十步的地方勒住了马。

这个距离,双方的弓箭手都够不到对方,但再往前几步就进入了射程范围,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安全位置。

慕容伏顺看到李道宗和程知节策马靠近的时候,先是愣了一瞬,像是在辨认来人的身份。

然后他猛地翻身下马,动作太急,一只脚还挂在马镫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弯腰的动作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完成的。

腰弯得很深,深到额头几乎要碰到马鞍的高度,双手交叠举过头顶,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得卑微的恭敬:“罪人慕容伏顺,拜见大唐任城王殿下!拜见大唐宿国公!”

他年少时去过长安,所以认得面前的两位。

何况对面早早打出旗号来了。

李道宗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没有让慕容伏顺直起身来,只是那么看着,像是在等他自己开口。

慕容伏顺弯着腰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腰又往下压了几分,声音比方才更低了:“罪人有罪,罪人未能劝阻父王,致使他举兵犯边,触怒天朝,罪该万死,罪人自知不配求大唐宽恕,只求……只求将军饶过这些无辜的士兵,他们只是听令行事,并非自愿与大唐为敌。”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腰已经弯到了极限。

李道宗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父王呢?”

慕容伏顺连忙答道:“父王……不,逆贼慕容伏允,已经带着三千亲军往西跑了,他让罪人在这里拦截大唐追兵,为他的逃跑争取时间,罪人原本试图劝阻,但逆贼非但不听,还打了罪人十鞭子。”

他说着,微微侧过身,让李道宗能看到他后背甲胄上那几道新鲜的鞭痕。

铁叶甲的甲片之间有几道平行的裂口,边角微微翻卷着。

程知节在旁边看到那几道鞭痕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问要不要宰了他?

慕容伏顺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继续往下说:“罪人知道,仅凭这几句话,不足以让大唐信任罪人,罪人愿意交出所有兵器,解散所有部众,任凭大唐处置,罪人只有一个请求……请将军看在这些人无辜的份上,不要屠戮他们。”

李道宗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弯着腰的吐谷浑大公子,看着他那身被鞭子抽裂的甲胄,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吐谷浑祖上出自慕容氏,所用礼法来自于前晋。

所以他们把宗室的继承人都称之为公子。

这可不是后来烂大街的称呼,能被称为公子的都是法定继承人。

也就是吐谷浑的太子。

“抬起头来。”李道宗说道。

慕容伏顺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缓缓直起身来。

他没有敢直视李道宗的目光,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李道宗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既然你降了,那么你的人可以活,但兵器要交出来,人也要编入后队,至于你,本王会让人看着你,若你有任何异动,本王便送你去见高阳县伯,他会亲自将你埋到京观里。”

慕容伏顺顿时感觉自己掉入寒渊之中,这些日子他听的最多的就是,那大唐高阳县伯将他吐谷死去的将士做成了尸山。

“不不不,罪人绝不敢有私心。”

“谢……谢大王不杀之恩!罪人……罪人一定安分守己,绝不敢有任何异动!”

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捧着递上前去:“罪人还知道逆贼慕容伏允的去向!这是他逃跑的路线,罪人之前偷偷记了一份,上面标注了他沿途可能歇脚的地点,请将军过目!”

李道宗伸手接过那卷羊皮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确实画着一条从且末城向西延伸的路线,沿途标注了几个地名,墨水颜色新旧不一,显然不是临时画出来的。

他看完之后将羊皮纸收好,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身后的传令兵:“传令,降卒缴械编入后队,慕容伏顺本人看押在中军。”

命令传下去之后,慕容伏顺的人马开始在唐军阵列前方放下兵器。

那些吐谷浑士兵的动作虽然算不上利落,但也没有人反抗,有人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神色。

慕容伏顺本人被两个唐军校尉带到中军后方去了,他走的时候脚步轻飘飘的,像是在梦里一样,走出几步还回过头来朝李道宗的方向又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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