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1745节
码头上所有人瞬间精神一振,齐刷刷转头往东望去,连周怀瑾都往前迈了半步。
只见遥远的水天线上,先是冒出一个细小的黑点,像是墨水滴在了宣纸上。
紧跟着,一根、两根、三根……十余根高耸的桅杆依次浮出海平面,排成一条笔直的长线。
再近一些,深褐色的船身劈开蓝绿色的海面,溅起两丈多高的白浪,带着沉稳而磅礴的气势,稳稳朝码头驶来。
十余艘盖伦船乘风而行,船帆鼓得满满的,像一群迁徙的巨鲸。
明明只是木船,却带出了千军万马般的压迫感,压得人呼吸都微微一滞。
“嘶……”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随即又化作压抑的惊叹。
“这就是咱们船坞造的盖伦船?在海上竟这么威风!”
“我的天,以前在坞里瞧着就觉得大,这开到海里,更显气派了!”
“你看那船舷!比以前的平底沙船高出去一半都不止吧?多大的浪才能泼上去?”
“三年啊……整整三年,总算见着真章了!”
众人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激动。
周怀瑾也不由得捋了捋胡须,手指微微收紧。
他见过龙骨铺设,见过船身下水,可亲眼看见十余艘巨舰列阵而来,那股视觉冲击力,远非船坞里的静态可比。
他忽然明白,陛下为什么宁愿掏内帑,也要把这些船造出来。
有了这样的船队,茫茫东海,便再也不是大唐的边界,而是通途。
船队越驶越近,船首的人影也渐渐清晰。
为首那艘中型盖伦船的船楼上,立着个身穿青色圆领袍的年轻人,外披一件深色大氅,身姿挺拔如松,正抬手朝码头方向示意。
正是他们等了一上午的高阳县侯。
“整肃仪仗!奏乐!”
周怀瑾沉声吩咐,立刻站直身子,飞快地理了理朝服的下摆和风衣的领口。
鼓乐声悠悠响起,码头上瞬间肃静下来。
船队缓缓靠岸,粗大的棕缆绳被水手们喊着号子抛上岸,牢牢系在千斤石桩上。
厚重的橡木船板“咚”地一声搭在码头台阶上,温禾率先迈步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一身皂色戎装,面色沉稳的刘仁轨,再往后是裹着素色锦袍、眼睛四处打量的李承乾。
少年人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新奇。
“下官周怀瑾,率杭州府属官、余杭折冲府将吏,恭迎高阳县侯!县侯一路海路辛劳,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周怀瑾上前一步,对着温禾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口中连称下官。
温禾连忙上前半步,伸手虚扶,同样躬身回了一礼,语气温和却不轻浮:“周使君这是说哪里话,温禾奉旨办差,叨扰杭州府,劳动使君亲率百官在此等候,下官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这一番对答落在旁人耳中,竟没有一个人觉得异样。
论品级,杭州刺史是正四品上的大州牧守,掌一州军政民生,乃是地道的封疆大吏。
单看官阶,周怀瑾高出温禾两阶有余,断没有自称下官的道理。
可江南官场谁不知道。
他是太子少师,教着当朝储君读书。
他掌市舶司,江南半壁海贸赋税都从他手里过。
他手里握着造船的章程,一句话就能决定哪个船坞接官营差事。
连郡王都扳得倒的人,区区三品刺史,自称下官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现在温禾头上的还挂着江淮道行军总管的头衔。
这看似怪异的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只觉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周怀瑾直起身,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县侯客气了,下官半个月前就收到总管的传信,知道您要走海路南下,馆驿、粮草、码头泊位,全都预备妥当了,就等县侯驾到。”
他侧身让过一步,指着身后的沈冲道:“这位是余杭折冲府都尉沈冲,奉旨拣选两千精锐士卒,听候县侯调遣。”
沈冲上前一步,“啪”的一声并腿行礼,甲叶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声如洪钟:“卑职沈冲,拜见温县侯!拜见副总管!”
温禾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见他筋骨结实,眼神正而不浮,手上虎口处全是老茧,脸上刀疤添了几分悍气,便知是个实打实的行伍出身。
温禾见人笑道:“沈都尉不必多礼,此番南下,海路遥远,风浪难测,还要劳烦折冲府的弟兄们。让弟兄们提前做好登船准备,海上不比陆上,辛苦些。”
“县侯放心!”沈冲朗声道。
“卑职挑的这两千弟兄,都是常年在钱塘江上讨生活的,识水性,懂船工,早就待命多时了,随时可以登船!”
刘仁轨也微微颔首,沉声道:“沈都尉有心。海上行船,第一要守纪律,第二要听号令,此番南下非同小可,你我同心,不误陛下的事便好。”
他话不多,语气也不重,却带着一股久历军旅的威压。
沈冲心里一凛,连忙躬身:“卑职谨记将军教诲!”
几人正寒暄着,船板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还夹杂着含糊的哼哼声。
众人转头望去,就见两个亲兵一左一右架着个武将,正艰难地往下走。
那人一身铠甲歪歪斜斜,头盔都歪在了一边,脸色惨白像纸,嘴唇都没了血色,脑袋耷拉着,像是站都站不稳,不是李丛是谁。
这位陆地上的猛将,从扬州出海就开始晕船,一路吐得天昏地暗,遇上那场风暴更是差点把胃都吐出来。
这都到岸了,脚下还打着飘,浑身软得像面条,被亲兵架着才能下来。
“噗……”
李承乾没忍住,先笑出了声,又连忙捂住嘴,转过脸去抖肩膀。
周怀瑾等人也都憋着笑,肩膀微微发抖。
李丛听见笑声,猛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众人,心中无奈。
这脸算是丢大了。
不过他还是用力的推开身边的亲卫:“某能自己走……”
话没说完,他胃里又是一阵翻腾,连忙捂住嘴,硬生生咽了回去,脸憋得更红了。
温禾失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行了,别硬撑了,先去馆驿歇着,找医官开点和胃的药,养两天就好了。”
“卑职没事……”李丛还嘴硬,可脚下一软,差点栽下去,全靠亲兵架住。
众人这下再也忍不住,都低低地笑了起来。
周怀瑾连忙打圆场:“李都尉一路辛苦,快快请起,老夫已经安排好了馆驿,清净宽敞,正好歇息。”
“有劳了。”李丛干干的笑了两声。
一行人说着,便前呼后拥地往杭州城而去。
码头上的众人望着他们的背影,议论声才渐渐响起来,话里话外,全是对温禾的赞叹。
“这位温县侯看着真年轻,竟有这么大的能耐!”
“可不是嘛!连河间王都……啧啧,手段了得。”
“有他在,咱们杭州的海路,算是彻底走通了!以后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他此番南下,必定还有大作为!”
……
刺史府正厅,暖意融融。
厅内生着几盆炭火烧得正旺,窗外几株老桂树还缀着残花,甜香混着酒菜的香气飘进来,伴着堂上轻柔的丝竹,倒也雅致。
入席坐定,周怀瑾率先举杯起身,对着上首的温禾拱手笑道:“县侯,殿下,刘副总管,李都尉,这第一杯酒,下官代表杭州府上下,敬各位一杯。一路海路颠簸,各位辛苦了!”
满座官员纷纷起身举杯。
温禾也举杯起身,唇角带着淡笑:“诸位太客气了,温禾不过是奉旨行事,江南海防、海贸诸事,日后还要仰仗诸位多多协力,这杯酒,我敬大家。”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众人也都跟着干了杯,纷纷落座。
李丛坐在末席,面前没摆酒,只摆了一碗小米粥,配着几样清淡的小菜。
他脸色还是发白,有气无力地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抿着。
旁边有人劝他吃点肉,他摆摆手,胃里还在翻江倒海,可听见众人说笑,又忍不住抬头插嘴:“要不是这船晃得厉害,某能喝倒你们一桌!”
一句话说得满座皆笑,连温禾都忍俊不禁。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司户参军捧着酒杯站起身,满脸堆笑:“县侯,下官在杭州当差快十年了,以前这杭州湾里,最大的平底漕船也就载个百八十人,走个明州都得挑日子,遇上大点的风浪便要翻船。”
“自打县侯送来盖伦船图纸,咱们杭州造的船,都能直航岭南了,说一句巧夺天工,真不为过!”
“张参军说得是!”旁边负责船坞的录事参军连忙接话。
“下官管着船坞这三年,亲眼看着这些船一根根龙骨立起来,心里唯有震撼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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