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69节
火光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将营帐的轮廓和往来兵士的身影投射在暗沉沉的荒原上。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马粪味和铁锈气,那是军营特有的味道。
汗水浸透皮革,火油浇在火把上燃烧,所有这些气味混在一起,便成了战争的前调。
许明远走到营门哨卡前,两个持矛的卫兵横矛拦住去路。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正要开口盘问,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让开!”
那脚步声又重又快,踩在夯实的泥地上咚咚作响,像是一头正在冲刺的牯牛。
卫兵回头一看,连忙收回长矛往旁边让开半步。
马跃从营门内大步冲了出来。
他今夜换了身明光铠,甲片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腰间悬着一柄比寻常横刀宽出两指的厚背战刀,走起路来甲叶相撞叮当作响。
下颌上多了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刀疤,从耳根处斜斜划到下巴边缘,疤痕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粉色。
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又小又亮,此刻正死死盯着许明远,目光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激动。
马跃在许明远面前三步开外猛地刹住脚步,靴底在泥地上搓出一道浅沟。
“许郎君!”
马跃嗓门大得震得营门上的火把都晃了两晃。
他上下打量着许明远,那张方脸慢慢咧开一个笑容,笑得眼角那道旧疤都挤成了月牙。
随后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许明远。
这个拥抱没有任何客套的成分。
马跃的双臂箍在他背上,甲片硌在许明远胸口发出一阵金属摩擦的脆响。
马跃松开手臂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还搭在许明远肩头,眼睛里闪烁着火光:
“少将军说你要随军的时候,我还不信。”
“我说许郎君刚从吐蕃回来,总得歇上两日,果然还是她了解你。”
许明远伸手在他肩甲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
“果然是升了官的人,精神头都不一样。”
“嗨,就管着几百号人,算什么升官。”马跃嘴上这么说,胸脯却不由自主地挺了挺,甲片又是一阵哗啦作响:
“倒是你……”
马跃说着转过身去,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边引着许明远往营中走一边继续絮叨:
“我听说你在赵府干的事了,具体细节少将军没跟我透露,但能让节帅当众跟左相翻脸,能让杨国舅追在你屁股后头喊兄弟,这事我老马活了三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两人穿过营门走进校场。
脚下的泥地被千百双脚踩得硬实平整,两侧整齐排列着一顶顶牛皮帐篷,帐篷之间留有丈余宽的通道,地面上每隔几步便插着一支火把。
火光将整座营盘照得亮如白昼,兵士们在帐篷间穿梭忙碌,有的在磨刀,有的在给战马上鞍,有的正蹲在地上往箭囊里填箭。
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出征做着最后的准备。
“这回少将军挑了八百精骑。”马跃边走边说,伸手朝前方那片火光最亮的区域指了指:
“其中六百是陇右军的老底子,个个都是在河西走廊上打过硬仗的厮杀汉。”
“剩下的两百是阿步思部的突厥骑兵,领头的是个骨力托的老家伙。”
许明远顺着马跃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校场正中央的空地上,八百骑兵已列成方阵,战马在火光中不安地喷着鼻息,蹄子刨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个骑兵都身披明光铠,胸前那两块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护心甲将火焰的光芒反射成无数细碎光点。
走得近了,方阵中的骑兵们纷纷转过头来。
那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许明远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打量。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从未见过许明远。
这个突然出现在营中的陌生面孔没有穿甲,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军营格格不入的散漫气息。
“这人谁啊?”
“没见过,新来的?”
“不知道,马旅帅亲自去迎的,怕是来头不小。”
“来头不小?来头不小怎么连身甲都不穿?”
窃窃私语声在方阵中此起彼伏,像是夜风吹过草地时带起的一阵沙沙声。
方阵最右侧那两百名突厥骑兵的反应与陇右军截然不同。
他们的铠甲制式与唐军迥异,多为皮甲镶铁片,头盔上缀着狼尾或鹰羽。
就在这时,方阵最前方传来一声清亮的口令。
“全军噤声!”
那嗓音浑厚无比,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冽。
整个方阵在口令落下的瞬间安静了下来,战马都不再喷着鼻息,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在夜空中回荡。
哥舒云从方阵前方策马而出。
她今夜没有穿那身累赘的襦裙,而是换回了她最习惯的玄色戎装。
乌发高挽成利落的马尾,没有簪任何首饰。
哥舒云策马走到方阵正前方,勒住缰绳,骏马在原地打了个转,马蹄在泥地上踏出几声闷响。
火把的光映在她脸上,将那本就线条分明的五官勾勒得愈发英气逼人。
那双深褐色的眼眸缓缓扫过全场,每个被她目光扫到的骑兵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今夜出征。”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安静的校场上空荡开:
“目标,是石堡城周边吐蕃驻军的据点。”
“这些据点分布在石堡城方圆五十里之内,互为犄角,彼此呼应。”
“其中最近的一处距鄯州城不过三十里,是吐蕃人监视我们一举一动的前线耳目。”
哥舒云顿了顿,手中马鞭朝西北方向一指:“这第一处据点,驻扎着吐蕃最精锐的斥候与轻骑。”
“他们的任务不是打仗,而是盯着我们的粮道,盯我们的兵力调动,盯我们的城防轮换。”
“他们每一个人的马鞍上都绑着信鸽笼,一旦有风吹草动,半个时辰之内石堡城便能收到消息。”
方阵中鸦雀无声,只有夜风掠过火把时带起的呼呼声响。
“所以我们今晚的打法只有两个字……”哥舒云手腕一翻,马鞭在空中劈出一道凌厉弧线:
“围歼!不许放跑一个,不许留下活口!”
“弓箭手给我把箭矢对向高空,不许让任何一只信鸽飞出据点!”
“我要的是干干净净的歼灭,不是击溃!”
“击溃就是失败,因为溃兵会跑到下一个据点报信,随后剩下的据点便会化整为零钻进山里跟我们打游击。”
“到那时候再想清剿,代价要大上十倍!”
“听清楚没有?”
“明白!”
“很好。”
哥舒云说到这里偏过头去,朝身旁的亲卫微微颔首。
那亲卫立刻转身朝后方招了招手。
两个兵士从后方侧面小跑出来。
前面一人双手捧着一副明光铠,甲片擦得锃亮,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后面一人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那马比寻常战马高出半掌,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四蹄雪白,在火光映照下宛如踏着四团白云。
“这是给你备的。”哥舒云将马鞭往腰间一插,翻身下马走到许明远面前,抬手指了指那副铠甲:
“明光铠,按你的身量从武库里挑的最大号。”
“马是河西马和突厥马的混种,耐力好,冲刺快,性子也烈,你试试。”
许明远看了看那副铠甲,又看了看那匹正用前蹄刨着地面的黑马。
他其实并不需要铠甲。
【九阳神功】大成之后,寻常刀剑砍在他身上连近身可能都无法做到。
这副明光铠穿在身上,可能反倒会限制他的身法,让【武当梯云纵】的起落之间多出几分滞涩。
但他自穿越到大唐以来,还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穿过一次铠甲,一直是轻装简行。
倒还真有点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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