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70节
“行。”许明远伸手接过那副明光铠,“试试。”
两个兵士上前帮他披甲。
明光铠的穿戴工序颇为繁琐,先要套上内衬的牛皮软甲,然后将前后两片护心甲从肩头套下,用皮带在肋下系紧,再依次挂上肩甲,臂甲,腿甲,最后扣上腰带。
每挂上一片甲叶,那两个兵士便要用力将皮带勒紧几分,好让甲片贴合身体不至于在跑动时晃荡。
许明远站在那里任他们折腾,面色如常。
当最后一片腿甲扣紧,腰带勒到最紧那一个扣眼时,那两个兵士退后两步,抬起头来同时愣住。
许明远本就生得高大挺拔,此刻被明光铠一衬,整个人的气场骤然一变。
护心甲那两块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铁片紧贴在他胸腹之间,将他本就宽阔的胸膛衬得愈发厚实。
肩甲向外微微延展,将肩头的线条拉得更加开阔。
玄色战袍的下摆从腿甲下方露出来,在夜风中轻轻翻卷。
许明远抬手拍了拍胸前的护心甲,铁片发出沉闷的回响。
许明远虽未刻意为之,不过那股子沉甸甸的压迫感,仍然让站在近处的两个兵士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方阵中那些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骑兵们此刻全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火光中的陌生男人,明光铠裹身,火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轮廓。
他站在那里,气场却不像是一个即将随军出征的普通人,倒像是一尊刚从壁画上走下来的战神。
“乖乖。”方阵中有人压低嗓子叹了一声,“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没有人回答他。
哥舒云看着许明远这副模样,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骄傲。
她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在马背上坐定后偏头朝许明远扬了扬下巴:
“上马,试试脚力。”
许明远单手按住马鞍,翻身而上。
那匹黑马感觉到背上多了个人的重量,本能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试图将背上这个陌生人甩下去。
许明远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那黑马浑身一颤,随即安静了下来,垂下头去温顺得像是一匹骑了多年的老马。
“好马。”许明远伸手拍了拍马脖子。
哥舒云收回目光,抬手拔出腰间横刀,刀锋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高高举起。
“全军听令!”
八百骑兵同时勒紧缰绳,战马齐刷刷地昂起头来,马耳向前竖起。
火把的光芒在明光铠的护心甲上跳跃,将整个方阵映成一片银色海洋。
“出发!”
号角声在夜空中骤然炸响,低沉而悠长。
营门大开,八百骑兵列成两列纵队鱼贯而出,马蹄踩在城外的碎石路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轰响,铁甲相撞的叮当声与战马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很远。
大军出城之后便偏离了官道,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西北方向行进。
河床两侧是高高的土崖,崖壁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几丛骆驼刺和红柳,月光从崖顶漏下来,在干裂的河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有人点火把,全凭头顶那半弯残月照路,马蹄踩在松软的沙土上声音闷闷的,不像走官道时那般惊天动地。
许明远策马与马跃并排而行,走在队伍的中段。
哥舒云在最前方领路,她的骑术极好,即便是在这片坑坑洼洼的河床地上,马速也始终保持在一种既不会扬起太大烟尘,又能保证行军效率的节奏上。
“前面十里便是那片草甸子了。”马跃压低声音说道,抬手指了指前方河床的拐弯处:
“吐蕃人的据点就设在草甸子边缘的一座土坡上。”
“那地方选得刁钻,三面都是开阔地,只有背面靠着一条窄沟,易守难攻。”
“斥候回报说那里驻扎着大约两百人,其中一半是斥候轻骑,另一半是弓箭手。”
“你们打算怎么打?”许明远问。
“分三路。”马跃伸出三根手指:
“骨力托带着他的突厥骑兵从北面绕过去,堵住他们往石堡城方向的退路。”
“我带一百人从正面佯攻,把他们的弓箭手引出来。”
“少将军亲自带主力从南面侧翼包抄,趁着他们弓箭手被我们牵制的空档直接冲营。”
“最大的变数就是那些信鸽。”
马跃担忧道:“吐蕃人的鸽子都是专门训过的,笼子一开便直奔石堡城,追都追不上。”
“所以冲进去的第一批人必须把马厩和鸽笼同时端掉,不能给他们在慌乱中开笼放鸽的时间。”
“当然也不能保证全部控制得住。”
马跃说到这里顿了顿,偏头看了许明远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少将军的意思是,你跟我一起走正面。”
许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队伍在河床中行进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形渐渐开阔起来。
河床两侧的土崖越来越矮,最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长满荒草的草甸子。
月光洒在草甸子上,将那些半人高的芨芨草染成一片灰白色,夜风掠过草尖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条蛇在草丛中游走。
哥舒云在河床尽头勒住了马。
她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攥紧。
身后八百骑兵几乎在同一瞬间勒停了战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这便是陇右军精锐的素质,不需要擂鼓,不需要喊话,只凭一只手便能将整支队伍控得如同一个人。
哥舒云拨转马头,压低声音下达军令。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夜风中却清晰可闻:
“骨力托,带上你的人从北面绕。”
“听到正面号角响起便封堵北侧退路,记住,不许放跑一个。”
骨力托将右拳抵在左胸,无声地点了点头,拨转马头带着两百突厥骑兵脱离大队,沿着草甸子北缘的洼地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
“马跃。”
“末将在!”
“你带本部一百骑从正面逼近,在草甸子边缘亮起火把,擂鼓呐喊。”
“声势要大,要让营里的吐蕃人以为我们是主力。”
“得令!”
“其余人随我绕南面。”哥舒云弯刀入鞘,偏头看了许明远一眼,“你跟马跃走正面?”
许明远摇了摇头:“我跟你走南面。”
哥舒云微微一怔。
许明远语气平淡,“正面佯攻引出来的只是弓箭手,营里头的硬骨头都在你这边,我比较喜欢啃硬骨头。”
“行,那你自己看着办,切记小心。”哥舒云这话刚出口,不禁觉得有些多余,尴尬一笑。
发现周围目光都在她身上时,哥舒云连忙收敛表情,拨转马头,带着主力部队沿着草甸子南缘的浅沟无声地绕向敌营侧翼。
马跃目送大队人马消失在夜色中,转过头来朝许明远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有些发黄的牙齿:
“许郎君,你是嫌跟我老马一起打仗不够刺激是吧?”
“少废话,改日请你喝酒。”许明远笑着摇了摇头道。
“得,有你这句话就行。”马跃收起笑容,抬手朝身后那一百骑兵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弟兄们,点火把!亮出动静来!让那些吐蕃崽子们知道,大唐儿郎来收账了!”
一百支火把几乎在同一瞬间被点燃,干燥的松脂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火光照得方圆百步之内亮如白昼。
骑兵们同时抽出腰间横刀,刀锋在火光中反射出一片雪亮的光带。
马跃一马当先冲上草甸子,身后一百骑紧随其后,马蹄踏在松软的草皮上发出沉闷的轰鸣,火把在夜风中拉出一道道长长的焰尾。
“呜……”
号角声在草甸子上空炸响,三长两短,那是唐军进攻的信号。
紧接着便是擂鼓声。
随军的两名鼓手抡起鼓槌,牛皮战鼓在夜空中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咚咚声响,鼓点又快又密,像是有人在用巨锤敲击大地的心脏。
草甸子边缘那座土坡上,吐蕃人的据点几乎在同一瞬间亮起了火光。
那据点不大,方圆不过百余步,四周用夯土垒了一圈矮墙,墙头上插着几面牦牛尾旌旗。
营地中央是几排土坯房和马厩,营门两侧各有一座简易箭塔,箭塔上挂着几盏风灯,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地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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