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71节

　　营中的吐蕃兵士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号角声惊醒了，土坯房里传来一阵杂乱的喊叫声和兵器碰撞声。

　　有人正用吐蕃语高声喊着什么，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惶，却也并不混乱。

　　驻扎在这里的毕竟是吐蕃最精锐的斥候，反应速度远比寻常驻军快得多。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营门便已洞开。

　　数十名弓箭手从营中冲出，在矮墙后方排成两列横队，箭矢搭在弦上。

　　营门两侧的箭塔上也各爬上去三名弓箭手，居高临下地将弓弦拉满。

　　与此同时，营中又冲出三十余骑轻骑，马背上的骑手一手握缰一手持弯刀，马蹄在营门前的泥地上踏出一片急促的鼓点。

　　马跃勒住战马，在弓箭射程之外停下，将手中横刀高高举起。

　　“弓箭手…放！”

　　他身后五十名弓箭手同时松弦，箭矢在夜空中划过一片密密麻麻的弧线，朝营门方向倾泻而去。

　　吐蕃人那边也几乎在同一瞬间放箭，两拨箭雨在半空中交错而过，各自落向对方的阵地。

　　箭矢钉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有几支漏过盾牌缝隙扎进了马跃这边几名骑兵的臂甲和腿甲上，不过被明光铠挡住，箭头嵌入甲片便再也进不去半分。

　　“继续放！不要停！”马跃挥刀吼道：

　　“让他们以为我们是来攻营的！声势越大越好！”

　　第二拨箭雨再次升空。

　　这一次吐蕃人的箭塔上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一名弓箭手从箭塔上栽了下来，胸口插着一支唐军箭矢，整个人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就在这时，南面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号角。

　　那是吐蕃人的警报号。

　　哥舒云动手了。

　　南面的矮墙在同一瞬间被冲破。

　　哥舒云亲自带着三百骑兵从侧翼杀入，马蹄踏过矮墙时夯土块四下飞溅，几名试图在墙后组织防线的吐蕃步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战马撞飞出去。

　　唐军骑兵如潮水般涌入营中，横刀在火光中上下翻飞，每一次落下便带起一团血水。

　　营中的吐蕃守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的弓箭手大多已被马跃的佯攻吸引到了正面，南面留守的只有少量披甲步兵和十几个刚从土坯房里冲出来的轻骑。

　　这些人在仓促间试图结成一个小型盾阵，盾牌刚举起来便被唐军骑兵的马蹄踏碎，长矛还没来得及刺出便被横刀削断了矛杆。

　　但他们毕竟不是乌合之众。

　　在短暂的混乱之后，营中开始出现有组织的抵抗。

　　一名百夫长模样的军官用吐蕃语高声喊着口令，将残存的步兵和骑兵收拢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几十人背靠背结成两个同心圆，外层盾牌内层长矛，硬生生在唐军骑兵的冲击下撑住了一小片立足之地。

　　与此同时，马厩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翅膀扑腾声。

　　有人在开鸽笼。

　　哥舒云在马背上猛地回头，厉声喝道：

　　“鸽笼！截住鸽笼！”

　　但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喊杀声和马蹄声中。

　　马厩距离中央空地尚有数十步的距离，几名唐军骑兵试图冲过去，却被从侧面杀出的几个吐蕃轻骑缠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混战的人群中拔地而起。

　　那身影跃起的高度极其骇人。

　　从马背上一纵身便足足升起三丈有余，在半空中衣袍猎猎展开，月光将他身上的明光铠映得银光流转。

　　正是许明远。

　　他脚尖在一座土坯房的屋顶上轻轻一点，【武当梯云纵】的内劲随之爆发，整个人如同被弹弓弹射出去一般横掠而出。

　　在半空中翻身越过中央空地上那片正在激战的盾阵，稳稳落在马厩前方的空地上。

　　马厩门口，一个吐蕃兵士正半蹲在地上，双手抓着一只信鸽笼的盖子，已经掀开了一半。

　　笼中那几只灰白色的信鸽正扑棱着翅膀，发出急促的咕咕声，随时准备冲出去。

　　那吐蕃兵士看到许明远从天而降，整个人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将鸽笼盖子掀开。

　　几只信鸽同时振翅而起，朝夜空中窜去。

　　下一息，却变成了几团碎羽和血雾。

　　没有人看清许明远是怎么出刀的。

　　【弑君】出鞘的那一瞬间，空气中只闪过一道极细的黑线，快得连火光都无法在那刀身上停留片刻。

　　黑线掠过之处，那几只刚刚飞起的信鸽在半空中无声地裂成两半，连一声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一蓬碎羽飘散在夜风中。

　　那吐蕃兵士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甚至忘了去拔腰间的弯刀，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身披明光铠的高大男人，看着他手中那把通体纯黑的横刀，看着刀身上那道暗红色的花纹在月光下隐隐闪烁。

　　随后，伴随着疼痛一闪而过，视线开始天旋地转。

　　许明远一刀劈开了鸽笼的木架，连同笼中剩余的几只信鸽一起劈成两半。

　　刀势不减，顺势划过那吐蕃兵士的咽喉，带起一道血线。

　　他转过身去，面对营地中央那片仍在苦苦支撑的吐蕃盾阵。

　　盾阵中那个百夫长正用吐蕃语高声喝令着什么，声音沙哑而急促。

　　周围还剩下大约四十多名吐蕃兵，盾牌在外围挡了一圈，长矛从盾缝中探出，朝外对着不断冲击的唐军骑兵。

　　他们站得很密，盾牌挨着盾牌，矛尖密密麻麻地指着四面八方。

　　许明远将弑君往身侧一横，刀锋斜指地面，迈步朝盾阵走去。

　　明光铠的甲片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靴底踩在满是血污的泥地上发出黏腻的沙沙声。

　　弑君的刀尖拖在身后，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火星从刀尖与砂石的摩擦处迸溅出来，在他身后拖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火线。

　　盾阵中一个弓箭手看到了他。

　　那弓箭手本能地将弓拉满，对准许明远的面门松弦。

　　箭矢在火光中划过一道直线，直奔许明远的眉心。

　　许明远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抬手去挡。

　　只见那箭矢飞到他面门前半尺处便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箭头骤然偏转，擦着他的耳侧掠过，叮的一声钉在了身后的土墙上。

　　【九阳神功】大成之后，护体罡气已能自行运转，寻常箭矢连他的皮毛都碰不到。

　　那弓箭手瞪大了眼，手中的弓差点掉在地上。

　　许明远向前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弑君在身前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刀锋自下而上撩起，劈在盾阵最外围一面盾牌的正中央。

　　“砰！！”

　　陨铁刀身裹挟着九阳神功的内劲砸在蒙皮木盾上，发出的不是刀刃入木的闷响，而是一声近乎爆炸般的巨响。

　　那面盾牌被这一刀直接劈成了两半，持盾的吐蕃兵虎口崩裂，整个人被刀劲震得向后飞去，撞翻了身后整整一排同伴。

　　盾阵在正前方被撕开了一个将近一丈宽的缺口。

　　盾阵中的吐蕃兵发出一阵惊呼。

　　那百夫长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用吐蕃语吼道：

　　“补位！快补位！”

　　两侧的盾兵拼命往缺口处挤，试图用盾牌重新封住那道裂缝。

　　但许明远比他们更快。

　　他一步踏入缺口，弑君横斩而出。

　　黑刀在他手中化作一轮纯黑的圆月，刀锋所过之处甲胄如纸糊般被切开，弯刀与长矛纷纷断成两截。

　　一刀横斩掠过四名吐蕃兵的胸腹之间，四个人同时向后仰倒，胸前的甲片上齐齐裂开一道光滑的切口，鲜血从切口中喷涌而出，在火光中化作一片暗红色的雾。

　　许明远没有停顿。

　　他反手一刀将左侧一个试图用弯刀砍他腿的吐蕃兵连人带刀劈翻在地，抬腿一脚踢飞了右侧刺来的长矛，借势转身一记肘击撞在身后一个偷袭者的面门上。

　　那人的面甲凹陷下去，整个人仰面朝天摔在地上，鼻梁断裂的脆响被淹没在喊杀声中。

　　许明远在盾阵中央横冲直撞，弑君在手中上下翻飞。

　　每一刀落下便有一个吐蕃兵倒下，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倒下的人便再也爬不起来。

　　盾阵外围，那些正在与唐军骑兵缠斗的吐蕃轻骑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一个骑着青骢马的吐蕃骑兵从侧面冲出，弯刀高举过头，借着马势朝许明远劈来。

　　马蹄踏在泥地上咚咚作响，弯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许明远头也不回，右手弑君继续劈砍正面之敌，左手反手一掌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