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75节
她知道这人纯粹是懒得动脑筋,毕竟当初在赵家酒宴上,他便就石堡城这一仗给过她一整套作战方略,从兵力部署到后勤补给到攻城时机,条分缕析,连田梁丘听了都赞不绝口。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外行,他只是不想管。
“行。”哥舒云将马鞭在掌心里拍了拍:“全军加速前进,赶在消息扩散前,直奔下一个据点!”
骑兵们甩开马鞭,马蹄声在旷野上再次密集起来,节奏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
八百骑兵在夜色中疾驰,明光铠的甲片在风中哗哗作响,战马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沉默而紧绷的表情。
打了胜仗的亢奋已经被马跃传下去的消息压了下去,所有人都知道行踪走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剩下的据点不会再等着他们去一个一个端掉。
意味着敌人正在某处集结兵力。
意味着今晚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第三处据点同样是一片漆黑。
哥舒云在地图上又画了一个叉,这次连“转移了”都懒得说了。
她将地图塞回怀中,转头望了望西北方向的天际线。
天色已经开始从纯黑向深蓝过渡,再过二个多时辰天便要亮了。
天亮之前如果不能打出足够的战果,后面将更加艰难。
“下一处。”哥舒云拨转马头,语气简短。
骑兵们再次甩鞭加速。
终于,在大部队抵达第四处据点时,终于见到了亮着的火光。
远远望去,那片火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但哥舒云在看到那片火光的瞬间,非但没有放慢马速,反而反手一鞭抽在马臀上,骏马吃痛,四蹄腾空朝那片火光猛冲过去。
那些火光不是篝火,不是营帐中的油灯,而是成片成片燃烧的火把。
火把在人手中晃动,人影在火把之间奔跑穿梭,喊叫声和马嘶声混杂在一起,从远处传来时已经模糊成了一片嗡嗡的嘈杂声。
那根本不是正常驻扎的状态,正常这时候他们应该还沉浸在梦乡里。
此刻却是在紧急撤离。
“他们也是刚得到消息,还没来得及撤!”哥舒云在马背上厉声下令,横刀出鞘:“全军听令,全速出击!不放跑一个!”
八百骑兵几乎在得令的同一瞬间进入了冲锋状态。
马蹄声骤然炸裂,从密集的嗒嗒声变成了一片滚雷般的轰鸣。
骑兵们伏在马背上,剑戟,矛身在火把的光芒中反射出一片雪亮的浪潮。
营中的吐蕃兵士听到地面传来的震动,顿时警声大作。
有人用吐蕃语尖叫了一声,声音尖锐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更多的人开始朝四面八方奔逃,有人往马厩方向跑,有人往营后的窄沟里跳。
还有人试图捡起地上的弓搭箭反击,但手抖得太厉害,弓弦还没拉开箭便掉在了地上。
哥舒云的判断是准确的。
这处据点确实刚收到消息不久,撤离的命令下达得仓促,马匹还没来得及全部上好鞍,弓箭手的箭囊还堆在营帐中没有分发下去。
当八百唐军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时,他们甚至连最基本的防线都没来得及组织起来。
许明远策马冲在进攻队列的最前排。
黑马的速度极快,几息之间便已逼近营门。
他单手按住马鞍,正要纵身跃入营中,目光却忽然在营门后方那片混乱的人群中捕捉到了什么。
几个吐蕃兵士正从营帐中搬出一捆捆的长矛往营门方向跑。
他们的表情确实慌张,脚步也确实慌乱,但问题是,他们跑的方向不对劲。
正常人逃命是往远离敌人的方向跑,这处据点的吐蕃兵却在往营门方向跑。
营门是唐军主攻的方向,是骑兵冲刺的正面,逃命的人不会往正面跑。
除非他们不是在逃命,而是在布阵。
除非营门后方的这片混乱,本身就是用来引唐军骑兵冲进去的诱饵。
许明远瞳孔微微收缩。
他目光越过营门,穿过那片看似混乱的人群,落在营地后方那片被火把照亮的高坡上。
高坡上的草丛在夜风中轻轻摇动,摇晃的幅度和风向不完全一致,有些草丛的晃动节奏明显更碎,更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而不是被风吹着。
草丛里藏着人。
很多很多人。
“马跃!”许明远猛地拨转马头,朝侧翼正在冲锋的马跃厉声吼道,“情况不对!营门后面有埋伏!”
马跃正高举横刀指挥手下骑兵展开冲锋队形,闻言脸色骤变。
他顺着许明远手指的方向朝高坡上望了一眼,但他既没有九阳神功加持的目力,也没有许明远那种对战场细节的敏锐直觉,在他眼里那片高坡就是一片黑乎乎的草地,什么异常都看不出来。
但马跃没有犹豫。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马跃只是深深看了许明远一眼,那张方脸上的亢奋和笑意在这一瞬间全部褪去:“来不及了!”
“骑兵已经冲起来了!现在减速整个队列会自相践踏!停不住!!”
许明远回过头去看了看身后。
八百骑兵已经全部进入了全速冲刺的状态,马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前排骑兵与后排骑兵之间的距离不到两丈。
这种密集的冲锋阵型中,如果前排忽然勒马减速,后排来不及刹住的战马会直接撞上去。
到时马腿绊马腿,骑兵连人带甲砸成一团,不用敌人动手,自己先把自己踩死一大半。
停不住。
便只能冲。
许明远转回头来,右手握住了弑君的刀柄:“那就冲过去!”
马跃在轰鸣的马蹄声中听得一清二楚。
那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说冲向一个精心布置的埋伏圈,而是在说踩过一片水洼。
骑兵队列如钢铁洪流般涌入了营门。
营门后方的吐蕃兵士在最后一刻终于卸下了伪装。
那些正在“逃跑”的兵士忽然齐齐转身,将扛着的那捆长矛往地上一顿,矛尾插进事先挖好的浅坑里,矛尖朝前斜斜竖起,在营门后方不到二十步的位置列成了一面锋利的矛墙。
与此同时,
营地两侧的土坯房屋顶上忽然站起了四百多弓箭手,弓弦已经拉满,箭头在火光中闪着冷光。
营后的高坡上,草丛被大片大片地掀开,藏在其中的吐蕃步兵如潮水般涌出来,喊杀声震天动地。
尚囊站在高坡顶端的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营门口那片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的空地,嘴角微微咧开。
三千六百人。
他将附近十二处据点能调动的兵力全部集中到了这里,加上这处据点本来的驻军,一共三千六百人,比预想的四千少了几百。
有几处据点离得太远,传令兵还没赶到。
但三千六百人也够了,将近五倍于唐军的兵力,又占了地利,布好了口袋阵。
他看见唐军骑兵毫无防备地冲进了营门,看见营门后方的矛墙已经竖起,看见两侧屋顶上的弓箭手正等着他一声令下。
尚囊举起右手,准备在唐军骑兵撞上矛墙的那一刻挥下。
矛墙挡住他们的冲锋势头,弓箭手从两侧齐射,高坡上的步兵再压下去封住退路,这套打法他在河西走廊上用过无数次,从无失手。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手持黑刀的人。
只见那道人影从冲锋队列的最前排,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纵身而起。
他没有撞上矛墙,而是在矛墙前方三尺处拔地而起。
跃起的高度让尚囊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不是人该跳出来的高度,从全速冲刺的马背上纵身一跃,足足升起三丈有余,在半空中衣袍猎猎展开,月光将他身上的明光铠映得银光流转。
然后尚囊看见了一道黑色的刀光。
许明远在半空中拔出弑君,双手握刀,将刀身高高举起。
【九阳神功】的内息在经脉中狂涌,纯阳真气沿着双臂灌入刀身,弑君刀身上那道暗红色的花纹在月光下骤然亮起,像是有什么沉睡在刀身深处的东西在这一刻被唤醒了。
纯黑的刀身上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沿着那道花纹的纹路缓缓流转,将整把刀染成了一种介于黑与红之间的诡异色泽。
随着许明远直接落进了矛墙正中央。
弑君在落地的那一瞬间横扫而出,纯黑的刀锋裹挟着暗红色的刀芒划过一道半月形的弧线,弧线的长度远远超出了一把横刀该有的攻击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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