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74节
唐军想趁他不备,他便反过来趁唐军不备。
四千人布下口袋阵,即便是八百骑兵冲进来也只是瓮中之鳖。
至于那个用黑刀的猛将,尚囊并没有完全不放在眼里。
但他相信数量可以碾压质量,这是战场上颠扑不破的真理。
一个人再厉害,在四千人的包围圈中也不过是一颗硬一点的钉子,周围的锤子够多,早晚能把它砸弯。
营盘中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不定。
兵士们的交谈声,马具碰撞的叮当声,战靴踩在泥地上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将整座营地重新从沉寂中拉了出来。
而远在几十里开外的另一片草甸子上,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安静。
哥舒云坐在一段残破的矮墙上,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图上标注着石堡城周边十七处据点的位置。
她正用炭笔在第一处已经被拔掉的据点旁画了一个叉,动作利落,笔锋干净。
“战损出来了。”她头也不抬地道:“阵亡一人,伤三人。”
“伤的都是轻伤,被箭矢擦破了皮肉,不影响骑马。”
马跃站在她身旁,闻言脸色一喜。
“那个阵亡的,是冲锋时战马被绊马索绊倒,人摔下马后被马蹄踩中了胸口。”哥舒云将炭笔搁在地图旁,抬起头来,“运气不好。”
马跃沉默了一瞬,低声骂了句。
打了这么多年仗,他最清楚不过。
战场上刀剑无眼,有时候最勇猛的人死得最快,反倒是那些缩在后头的能活到最后。
今晚死的那个弟兄,纯粹是马蹄踩错了地方,跟勇武无关,跟运气有关。
“把他的名字记下来。”哥舒云站起身来将地图折好塞进怀中,“回去之后按阵亡抚恤发放,双倍。”
她整了整腰间蹀躞带,目光扫过营地中正在休整的骑兵们。
火把的光映在那些满是血污和汗水的脸上,有人正仰头灌着水囊里的凉水,有人在用磨石打磨刀刃上的缺口,还有几个突厥骑兵围坐成一圈,用突厥语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爆发出一阵粗犷的笑声。
打了胜仗的人总是这样,浑身上下那股子亢奋劲儿还没过去,笑容便格外多。
“整军。”哥舒云翻身上马,弯刀出鞘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前往下一个据点!”
骑兵们纷纷从地上站起来,踩灭篝火,翻身上马。
甲片碰撞的哗啦声在夜空中回荡,战马昂起头来发出几声低沉的嘶鸣。
不过片刻功夫,八百骑兵已重新列成两列纵队,在哥舒云身后整齐排列。
大军沿着草甸子边缘的浅沟继续向西北方向行进。
地图上标注的第二处据点距此不过十里。
夜色愈发深沉。
头顶那半弯残月不知什么时候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漏下几缕稀薄的光,勉勉强强地勾勒出前方山丘和草甸的轮廓。
马蹄踩在越来越硬的土地上,声音从松软的沙沙声变成了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的旷野上传出去很远。
马跃策马走在许明远身旁,嘴里叼着一根从路边扯来的草茎,含含糊糊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打了胜仗之后他心情显然不错,那双小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时不时偏头看一眼许明远,像是在琢磨什么话该不该说。
“许郎君。”马跃终于还是没忍住,将草茎从嘴里拿下来,压低声音问:
“你方才那一掌,到底是什么功夫?”
“我问你不是想打听你的底细,就是纯好奇,我老马打了十几年仗,高手也见过几个,但隔着一丈多远把人连马轰飞,这已经不是什么武艺高低的问题了,这根本就不讲道理嘛。”
“你该不会是神仙下凡吧?”
许明远坐在马背上,身形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头看了马跃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猜。”
马跃被这话噎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他跟许明远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人不想说的话,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撬不出来。
就在此时。
前方的队伍忽然慢了下来。
哥舒云在最前头勒住了马,举起右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身后八百骑兵齐刷刷地勒紧缰绳,战马在原地踏了几步便安静了下来,只有马具上的金属扣环还在轻轻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许明远策马上前,在哥舒云身旁停下。
前方大约一里开外,应该就是地图上标注的第二处据点。
但此刻望过去,那片坡地上黑沉沉一片,没有火光,没有人声,连营门前守卫的身影都没见到一个。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几缕,勉强照亮了坡地上几排土坯房的轮廓。
但那些房子的窗户和门都是敞开着的,在夜风中黑洞洞地咧着嘴,像是一张张无声嘲笑的脸。
“空的?”哥舒云将地图从怀中掏出来,借着身后骑兵手中火把的微光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望着那片漆黑的营地,眉心微微蹙起。
她沉吟片刻后将地图重新折好塞回怀中,从腰间摸出炭笔在地图背面那处据点的标注旁画了一个叉。
“看来这处已经转移了。”哥舒云语气里倒没有太多意外,对许明远解释道:
“吐蕃这些据点每一处兵力都不多,基本上每隔几天便会转移驻扎,最多不超过半个月。”
“这份地图是昨日斥候集中上报摸排的,遇到这种情况也正常。”
哥舒云将炭笔收回腰间皮囊,转头朝身后扬了扬下巴:“传令下去,全军转向,往下一个据点出发。”
传令兵正要拨转马头去传令,许明远却开口了。
“等等。”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风中却清晰地传进了哥舒云耳朵里。
哥舒云勒住缰绳回过头来,看见许明远依旧骑在那匹黑马上,没有跟上来。
他正望着那片漆黑的营地,目光在夜色中微微眯起,像是在辨认着什么。
“怎么了?”哥舒云策马回到他身旁。
许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越过那片空荡荡的营地,落在营地后方那片被踩踏得乱七八糟的草地上。
九阳神功大成之后,在澎湃内力的加持下,他五感远超常人。
即便隔着将近一里的距离,即便只有头顶那几缕稀薄的月光,他仍然能看清那片草地上留下的痕迹。
马蹄印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从营地后方一路延伸向西北方向的旷野。
蹄印的边缘还很清晰,没有被风吹塌,没有被露水浸软,踩翻的泥土还是湿润的。
“他们刚撤离不久。”许明远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看来我们的行踪走漏了。”
哥舒云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问许明远是怎么看出来的,也没有质疑他的判断。
在她眼里,许明远这个人身上就没有什么是该用常理解释的。
不过出于本能,哥舒云还是下意识问了一句:“你确定?”
“马蹄印还很新鲜,踩翻的泥土是湿的。”许明远抬手指了指营地后方那片草地:
“如果天亮之前撤的,露水会把翻出来的干土重新打湿。”
“如果上半夜撤的,蹄印边缘会被风吹塌。”
“这些蹄印边缘锋利得很,翻出来的土还是深色的,应该是刚撤不久。”
马跃也策马凑了上来,顺着许明远手指的方向眯着眼看了半天,只看到一片黑乎乎的影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当然看不清,但他的眼睛看不清,不代表许明远的眼睛看不清。
他认识许明远这么久,深知这人不苟言笑,从不说大话的性子。
事实上许明远说出来的话,往往比他真正的本事还要轻描淡写几分。
哥舒云将马鞭往腰间一插,火光中她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波澜:
“你怎么看?”
许明远摇了摇头:“我可不懂行军打仗这一套。”
“具体你自己看着办,别到时候因为我个外行一句话把你给带偏了。”
哥舒云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
许明远正半眯着眼坐在马背上,身形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晃动,一副随时能睡着的懒散模样。
她收回目光,没有追问。
上一篇:北宋:剧透未来,赵匡胤崩溃了
下一篇:红楼抄家后,我成了贾府新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