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77节
“你就是这里官职最高的?”许明远缓缓开口。
尚囊咬了咬牙,没有回答。
他握紧弯刀从巨石上跳下来,推开挡在身前的亲卫,走到了高坡边缘。
夜风从坡下灌上来,吹得他的皮袍猎猎作响,也将坡下那股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送进了他的鼻腔。
“你是何人?”尚囊用唐话问,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陇右军中,何时有了你这号人物?”
许明远将弑君缓缓举起,刀锋对准了尚囊的咽喉:“聒噪”
随着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高坡上冲去。
尚囊的亲卫兵们举起盾牌试图挡住他,盾牌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一刀劈开。
许明远穿过碎裂的盾牌和倒地的亲卫,弑君从右上方斜劈而下,刀锋掠过尚囊举起弯刀试图格挡的手臂,掠过他锁骨下方那道纵横交错的老旧刀疤,掠过他胸腔中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刀锋停下时,尚囊已经仰面朝天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头顶那片开始从深蓝向灰白过渡的夜空,瞳孔渐渐涣散,失去了最后一点光泽。
石堡城外围十七处据点的最高指挥官,千户长尚囊,阵亡。
高坡下方,残余的吐蕃兵士在目睹了他们的指挥官被一刀斩杀的场面。
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没有人再试图组织抵抗,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跑。
只想离那个怪物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他们丢盔弃甲,互相践踏,有的人甚至拔出刀来砍向挡在自己前面的同伴,只为抢出一条逃命的通道。
但他们逃不掉了。
唐军骑兵早已封堵了南北两侧的出口。
马跃带着本部骑兵堵在北口,横刀和长矛组成的防线像一堵铁墙,将所有试图从北口逃窜的溃兵一个个劈翻在地。
骨力托的突厥骑兵堵在南口,他们在开阔地上围猎溃兵,骑射功夫在这一刻展露无遗,每一箭都精准地钉进溃兵的后背或后脑,没有浪费一支箭矢。
歼灭战从半夜打到了天蒙蒙亮。
当第一缕晨光从东面的山脊背后透出来时,鹰嘴沟的洼地中已经再也找不到一个还能站立的吐蕃兵了。
三千六百人的伏击部队,阵斩超过两千,俘虏近一千四百人。
唐军骑兵们开始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清理残局。
有人牵着缴获的战马归拢到一处,有人在搬运还能使用的箭矢和兵器,有人蹲在俘虏堆旁边用吐蕃语大声盘问着情报。
许明远坐在高坡上那块尚囊曾经站过的巨石上,弑君横在膝头。
明光铠上的血污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的硬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用一块从吐蕃兵身上扯下来的布条仔细擦拭着刀身上的血迹,动作依旧跟昨晚一样认真,一丝不苟地沿着刀锋的纹路来回擦拭,直到纯黑的刀身重新光洁如镜,那道暗红色的花纹在晨光中泛着幽幽微光。
马跃从坡下爬上来,甲片上全是干涸的血渍,脸上那道新刀疤被晨光照得微微发红。
他在许明远身旁坐下,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一大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亢奋还是疲惫的调子:
“三千六百人,我们八百人,包了三千六百人的饺子。”
“我老马打了十几年仗,头一回见到这种打法,从头到尾不是我们在围他们,是你一个人把三千六百人围起来打。”
他顿了顿,偏头看着许明远,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许郎君,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
许明远将擦拭干净的弑君插入刀鞘,站起身来拍了拍甲片上的尘土,朝马跃微微一笑:“你猜。”
“我猜个屁。”马跃将水囊往腰间一挂,也跟着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追上前去:
“反正从今往后,谁要是敢在我老马面前说你是普通人,我一刀劈了他!”
闻着这冲天的血腥味,许明远却肚子饿的咕咕叫。
方才那一通杀伐,九阳神功的内息在经脉里转了几个大周天,体力非但没消耗,反倒比出战前更充沛了几分。
但内力这东西可填不了肚子。
许明远在满地的尸首和散落的军械之间穿行,目光扫过那些被踩翻的营帐和倾倒的粮车,想找点能入口的东西。
走了没几步,他便察觉到不对。
只见周围目光从四面八方黏过来,细密得像蛛网,一层一层地往他身上缠。
营地中没有人说话。
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火把烧到尽头的噼啪声,和远处骨力托用突厥语低声念诵祝祷词的模糊呢喃。
打了胜仗的军队不该这么安静。
砍了两千多颗人头,缴了六百匹战马,以阵亡十一人的代价全歼了将近四千人的埋伏。
这种战功放在陇右军任何一支骑兵营里,都够那些厮杀汉吹上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可此刻这八百骑兵安静得像是一群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幽灵,每个人脸上都看不到半分得胜后的亢奋。
第139章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许明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也没觉得那些士卒的反应有什么不对。
人活在这世上,最怕的不是死,是见着自己那套活了大半辈子的道理被一夜之间碾得粉碎。
刀砍不进肉,箭近不了身,一个人劈开盾阵跟撕草纸一样,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而人类面对超出常理的未知事物,都是伴带与生俱来的恐惧。
这群大头兵没当场丢下兵器跑个精光,已经算是陇右军治军有方了。
所以他没打算解释什么,也没打算去安抚谁。
而许明远心里对于这一刻的到来也早有准备。
之前由于还未做到当世无敌,一直不敢半场开香槟,只能一直苟着做系统任务猥琐发育。
自从吐蕃回来,九阳神功大成之后,许明远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便松了。
都已经能做到想去哪就去哪,外加不吃牛肉。
许明远眼下也不打算装了。
就在他正要开口时,俘虏堆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声音最初只是几个人压着嗓子争执,很快便越吵越大。
俘虏们被反绑着双手挤坐成一大片,几个吐蕃兵梗着脖子互相叫嚷,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
看守的唐军骑兵横刀一压,用吐蕃语喝了两声,却压不住那些人。
争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竟有人挣扎着想站起来,被旁边的人一把拽回去,又用肩膀狠狠撞了回去。
“怎么回事?”马跃皱眉,朝旁边一个懂吐蕃语的骑兵招手。
那骑兵侧耳听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古怪,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说!”马跃不耐烦道。
“那些俘虏……在争他。”骑兵指了指许明远,喉咙发干。
“争他什么?”马跃满脸不解。
“他们有一边说,想不到大唐军中有神仙下凡相助,圣子却不见踪影,这仗打得实不公平。”那骑兵咽了口唾沫,声音越说越低:
“另一边骂他们猪狗不如,竟然胆敢冒犯圣子神威,质疑圣子。”
“圣子?什么圣子?”马跃听得一头雾水。
那骑兵没立刻回答,只看向许明远。
俘虏堆里的争吵愈演愈烈。
一个瘦高个儿吐蕃兵猛地从地上蹿起来,双手被反绑着,就朝地上啐了一口:
“你们才是疯了!圣子怎么会屈尊跑到大唐的骑兵队里来!这不过是个会些邪术的唐蛮子罢了!什么神仙,放屁!”
他这话还没落地,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吐蕃兵已经一口浓痰啐了过去:
“住口!神威不可测度,圣子要去哪里,以何种面貌示人,俨是你这种下贱东西能妄议的?”
两人中间的人本能地往两边躲,怕被溅着。
可躲完之后又回过神来。
都他妈是俘虏了,还争这个?
但转念一想,争的哪里是道理,争的是心气。
赞普死了,然吐蕃不仅没乱,反而还比之前更加拧成了一股绳。
因为圣子现世了。
神明是真实存在的,苯教的预言应验了,他们信了一辈子的东西被人亲眼证实了。
这比赞普的命还重,说明天命在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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