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91节

　　“给老子顶住！顶住！”

　　一个旅帅从阵前跑过，一边拍打兵士的肩膀一边吼着。

　　他嗓音已经劈了，到后头只有半截气声，那声音被马蹄声吞得渣都不剩。

　　他刚跑出六七步，吐蕃重甲骑已经到了。

　　随着最前头的几骑撞上矛林，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盾阵撞倒，顶在后头的盾兵血气翻涌，虽死死抵住，却依旧不受控制的朝后倒飞。

　　然而却被后方士兵又顶了回来，夹在中间五脏六腑剧震。

　　三根长矛同时刺进那匹披甲战马的胸口，但马匹的冲力大得恐怖，硬生生将三根矛杆齐齐崩断。

　　紧接着随着后方铁骑的到来，直接又往前顶了丈许，将一整面盾牌推到，下头压着的两个兵士直接被压碎了胸骨，惨叫都没出全，便断了气。

　　马上的骑手被甩了出去，铁甲砸在盾阵中，又砸翻一个。

　　第二波，

　　第三波......

　　前排的重甲骑像一连串的铁锤，接二连三地撞在唐军阵线上。

　　铁与铁撞在一起的声音响彻战场，震得人耳膜发疼。

　　不时有战马倒下时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重响。

　　骑手从马上栽下来，不等爬起来，便被后面的长矛钉死在地上。

　　与此换来的，是矛断，盾裂，人翻。

　　唐军第一道盾墙在几十息之内被砸得七零八落。

　　几个缺口同时被撕开，吐蕃甲骑如铁流般往里灌。

　　“陌刀手，上！”

　　后方的陌刀队早已等候多时，就等对方破阵。

　　这些陇右最高大威猛的一批人，三人一组，将那七尺长的陌刀高高举过头顶，嘴里齐声暴喝。

　　刀光如泼水般落下，正砸在一匹冲进来的重甲马脖子上。

　　陌刀沉重，刃口极利，这势大力沉的一刀下去。

　　连马颈带马甲，统统被齐齐截断。

　　滚烫的马血喷溅而出，洒满半空。

　　那陌刀手满脸是血，连眼都睁不开，仍凭着本能听声抽刀再砍。

　　第二刀躬身砍向一旁的马腿。

　　两股作用力碰撞在一起，那战马粗壮下肢直接被一刀两断，马上骑手在惯性的带动下向前扑倒。

　　刀斧手紧接着立马补刀，那骑手被砍得不成人形，整个身子陷进泥里，成了一堆裹着铁片的烂肉。

　　可即便如此，吐蕃甲骑依旧保持着冲锋。

　　他们不躲，也不勒马。

　　被砍翻的骑手只要还能动，便就地爬起，拎起武器，往人多处乱砸。

　　一个披甲骑手从马上摔下，左腿已经被马压断了，人却半跪着，挥着弯刀剁掉了一个兵士的半只脚。

　　那甲兵疼得惨叫，反手一斧挥向对方脖子，两人一起倒在血泊中。

　　许明远在高坡上看得清楚。

　　这还只是第一阵。

　　吐蕃后方的重甲骑兵仍在源源不断地冲出，楔形大阵被唐军挡住后，他们便分作数股，从缺口处涌进去，将唐军阵形撕得越来越散。

　　前方两千人已经搅成了一锅滚烫的铁粥。

　　刀光与血光混在一起，喊声与马嘶缠在一起。

　　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补上。

　　倒下去的人，被自己人踩，被敌人踩，被马蹄踩，到最后连个完整形状都没有。

　　于此同时，吐蕃后方那黑压压的步兵大阵也推进到了近前。

　　前排的盾甲兵手持大盾，步伐整齐，像一堵慢慢压过来的黑色高墙。

　　后排是长矛兵，矛尖如麦田般起伏。

　　再往后，是数不清的弯刀手与短斧兵。

　　他们没有冲锋，只是快步往前压，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发颤。

　　而从旁策应的哥舒云，也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她领三千骑在右翼游弋，当吐蕃重甲骑与唐军步兵绞在一起，正是她冲击敌阵侧后最好的时机。

　　哥舒云拔刀挥舞高喊：“全军向前，把这支铁骑给我吃下去！”

　　“诺！”

　　三千骑同时催马。

　　战马们憋了许久，四蹄一放，如开闸般冲了出去。

　　马蹄声如暴雨，贴着地面滚过。

　　哥舒云一马当先，伏在马颈上，横刀横在身侧。

　　风从耳边刮过，将她的发带吹得笔直。

　　她带人斜斜兜出一个大弧，避开唐军正面阵线，从吐蕃重甲骑的左后侧插了进去。

　　那里是吐蕃骑兵最薄弱的地方。

　　重甲骑的注意力全在前面，等他们发现侧后有马蹄声逼近时，哥舒云的刀已经落到了第一人后颈上。

　　咔嚓。

　　弯刀切进颈甲与头盔之间的缝隙，将一颗人头连着半截盔帽一起劈飞出去。

　　那骑手身子还坐在马上，鲜血却如喷泉一样从颈子里射出来，将旁边两人喷了个正着。

　　“杀！”

　　三千铁骑死死咬住冲锋完毕的吐蕃重骑。

　　他们的目标极明确。

　　砍马腿。

　　谁的马被砍中，便翻。

　　谁落了马，便会被补刀。

　　哥舒云在乱军中左冲右突，一手战斧舞得又快又狠，只奔马腿和骑手下三路。

　　片刻功夫，已有两匹匹重甲马被砍翻在地。

　　巨大的马身倒下时，将旁边正在交战的双方兵士都砸得连连后退。

　　吐蕃重骑反应极快，最先一波冲锋活下来的，顺势从左右两翼同时合围过来。

　　他们早防着唐军骑兵抄后。

　　哥舒云被迫分出一半人马去挡，自己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堵住那批还未稳住冲锋步伐的绞杀。

　　“少将军！左边！”

　　哥舒云猛回头，一杆长矛贴着她肋骨擦过，将她甲片带飞两片。

　　她一夹马腹，马往前蹿出半丈，随即反手抽出腰间兵刃，一刀将那执矛骑手的胳膊连根削断。

　　那人连叫都没叫，身子一晃，竟用另一只手从马鞍上抽出短刀，还想扑刺。

　　哥舒云第二刀已到，将他的头从额角处斜斜劈开。

　　白红随即溅了她满身。

　　“别散！抱团！抱团！”哥舒云却来不及擦拭急忙喊道。

　　可乱军之中，命令传不出三丈远。

　　她的亲卫们被几股重骑冲得七零八落。

　　有人被撞下马，有人被三四个吐蕃人围住，还有人马失了蹄，连人带马滚成一团。

　　骑兵绞杀，最怕的就是停。

　　一停下来，便成了活靶子。

　　哥舒云带着身边仅剩的几十骑，在重甲骑的间隙中穿来插去，寻找出口。

　　斧头都砍卷了刃，开始变得迟钝。

　　她索性直接在马上跟一个吐蕃骑手对撞，两人同时落马。

　　哥舒云在泥里滚了一圈，又撑着刀站了起来，一刀捅穿了那骑手的肚子，再夺了他的马，翻身又上。

　　“少将军！左后方有旗号！”一个亲卫在马背上指着远处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