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90节
许明远骑在马上,跟在中军大队的前方,离前锋不远。
他远远望见那山口越来越近,两侧山崖如刀劈般立起,夹出一条窄窄的谷道。
谷道前是一片缓坡,坡上全是碎石与杂草。
张守瑜领一万前军,已在那片缓坡上列好了阵势。
盾牌手三排在前,盾面斜插入土,露出的边角被日头照得发白。
陌刀手列在盾后,刀柄杵地,刀尖朝上,寒光连成一片。
三千骑兵护在两侧,马匹披了半甲,骑手们勒着缰,马头不停地朝前拱,鼻子里喷出一股股白气。
哥舒云在右翼骑兵的最前方。
她今日没戴头盔,乌发高束,额前只系了一条玄色抹额,风吹得那抹额尾端啪啪做响。
目光隔着整个战场,望向对面那黑压压的吐蕃军阵。
两军之间,只隔着一片约莫五百步的开阔地。
随着闷沉的号角声响起,像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一阵滚雷。
张守瑜拔刀前指:“进!”
伴随着话音刚落,一万只靴子同时抬起,又同时落下,交织汇聚在一起,气势磅礴。
作为双方交手的第一战,陇右这边选择凭借硬实力硬碰硬试探一番。
这也是最稳妥的方法。
盾牌手将盾从土中拔起,举到胸前,步伐整齐地向前推。
陌刀手紧随其后,刀柄横在腰侧,刀刃拖在身侧,在泥地上划出一道道浅痕。
夹杂着绝大数步兵。
两侧骑兵勒马缓行,与步兵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骑兵的马蹄声与步兵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条铁河在慢速流淌。
许明远勒马立在后方一处高坡上,远远望着这片战场。
眼见唐军主动靠近,吐蕃先锋军则没有选择动,只是静静等着。
两侧骑兵勒住马绳,马匹在原地不安地踏着步。
后面的步兵层层叠叠地站着,一眼望不到头。
盾牌与盾牌之间没有缝隙,像一堵用铁与木拼成的墙。
待唐军前军推进到距敌阵约一百步时,眼见进入自身射程,阵中令旗猛地一翻。
“弓箭手,放!”
数千张弓同时拉满。
弓弦弹回时发出的声响,像一阵巨大的蜂群从头顶掠过。
箭矢离弦,遮天蔽日地升起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密密麻麻的弧线,随后猛地朝吐蕃军阵砸下去。
那箭雨落下的瞬间,吐蕃军中响起一片沉闷的“笃笃”声。
前排的盾牌见势高高举了起来,将箭矢挡在了盾面上。
铁皮盾上瞬间扎满了箭,不少箭矢虽直接破防贯穿,但始终无法造成有效杀伤。
可仍有不少箭从盾与盾之间的缝隙漏了进去,箭头打在锁子甲上,迸出星星点点的火星。
有些命好的被甲片弹开,有命不好的,箭头直接穿进锁子甲的环扣之间,追魂索命。
不少倒霉的新兵蛋子在面对不断扎穿铁皮盾,并卡在其中的箭矢时,由于压力太大,本能抬头盯着上方。
从而暴露了毫无防备的面部,被射穿了咽喉和眼睛的,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鲜血从箭杆周围渗出来,流了一地。
而吐蕃这边之所以没有反击,被当活靶子射。
纯粹是由于自身射程达不到大唐那恐怖的百步穿甲,只能被打先手,硬抗过去。
对于长期被恐怖的游牧民族包围的中原来说。
弓箭在经过不断被教育改良后,发展至大唐时期,整套训练体系已经十分成熟。
甚至进化出了体系化杀伤。
无论是破甲能力以及远程覆盖伤都优于吐蕃。
而吐蕃军中则还在用木制的短角弓。
加上并非传统游牧民族军中不善骑射,被当代的二愣子高仙芝直言不讳点操评价到骑弱弓弱。
从而一直被大唐调侃。
于此同时,唐军阵中的弓箭手们,在刚打了波先手后。
迅速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从箭壶中抽箭、搭弦、拉弓、放弦,动作极快。
不到十秒的时间,唐军第二拨箭雨又到了。
这一次更密,更急。
箭矢破空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场从天上倒下来的暴雨。
吐蕃阵中的盾牌已经挡不严实了,不时有人中箭倒地。
惨叫声开始从阵中零星响起,又被风刮散。
而就在唐军第二波箭雨完毕,吐蕃这边也顶着火力推进到了杀伤距离,拉弓朝天展开了第一波消耗。
面对这犹如黑云般的倾盆箭雨,相比起吐蕃还要举盾防御,唐军这边则简单粗暴的多。
双方打了百年,由于知道吐蕃箭矢穿甲不行。
大唐凭借领先的锻钢治铁技术打造出来的甲胄,加上砸下重金做到每名兵士有甲穿,使得陇右军得以顶着箭雨强行前进。
不过依旧有不少倒霉的被射中薄弱之处当场倒下。
同吐蕃那边相识,不过近百人。
对于动则以万为单位的大军团作战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而许明远在远处看着这一轮碰撞前的交手,眉头微皱。
由于募兵制的原因,每一个陇右兵都是用数年甚至十几年的全职军伍,根本不要操心其他事,只需训练即可,可以说是用海量军饷堆出来的宝贵财富。
眼下却被摆在这里,一轮接一轮地跟敌人互为血肉靶子般对射,像拿着贯钱在打水漂。
许明远偏头看了一眼哥舒翰。
此刻哥舒翰站在高坡的最前沿,双手背在身后,身子挺得笔直。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注视着前方战场,偶尔偏一偏头,听着不时禀报的传令兵送来的消息。
作为大唐最高战力,也是最贵的军团,陇右近年来可谓是命途多舛。
自从王忠嗣被免职后,大唐便不再如以往那般重视他们了。
本来两大军团同吐蕃硬磕了一百多年,已经出现了疲态。
好不容易在王忠嗣上台后,凭借他的赫赫威名,使得吐蕃对陇右的战事大幅度减小,才得以让陇右道喘了口气,从而迅速恢复生机。
如今换了哥舒翰上台后,由于早期当了几十年富二代的原因,造就了他骨子里性格豪爽大方,用起兵来自然也就大开大合。
再加上陇右军并非是他一手带起来的,自然没有当家的心疼。
保不准心里恐怕还存着点用其换军功业绩的心思。
许明远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弓弦还在颤。
唐军阵前,随着两军接近,起先挽弓的弓箭手们此刻已将长弓甩到了背上。
不少人手指被弓弦勒出了血槽,也来不及裹,纷纷抄起近身刀斧准备迎敌。
于此同时,吐蕃的步兵方阵从中央分开,五百多匹战马从阵后冲出,那些马身上披着厚实的毡甲,马头和马颈也被皮革裹着,只露出两只眼睛。
马背上的骑手同样披着重甲,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个黑漆漆的洞。
这种重甲骑人马皆披甲,冲起来时,如同一堵铁墙向前压过来,寻常军阵根本拦不住。
但这种重甲骑的数量不会太多,培养一骑的花费足够养十几个轻骑。
眼前这数百骑,估计是吐蕃前锋中最精锐的一批,真正的钢铁洪流。
随着马蹄踏在泥地上,发出的不是“咚、咚”的声响了,而是一股连续不断的轰隆,像整座山谷都在往下塌。
唐军阵中的令旗急急翻动,随即一声嘶吼声响起。
“矛阵,起!”
盾牌手将盾牌死死插进土里,侧过肩膀,整个人像一堵肉墙似的抵在盾后。
他们身后的长矛兵将矛杆从盾缝间探出去,三排矛尖斜斜朝前,在阵前铺成一片寒光闪闪的矛林。
这是专破骑兵的老阵,唐军练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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