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98节
号角声一浪高过一浪,从东营传到西营。
骑兵们从马厩中取出战马,翻身上背,缰绳一甩,马匹四蹄腾空,卷起满天黄尘。
步兵们列成纵队,小跑着朝营外预定位置移动。
长矛斜扛在肩上,矛尖密密麻麻,像一大片会移动的钢铁麦浪。
不过一刻钟,营门外的旷野上已经铺开了一大片。
骑兵在前,呈雁翅状展开,黑压压地遮住了半边天光。
步兵在后,分成三个大方阵,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尾。
五万大军。
达延莽布支亲自提刀上马,缓缓行至中军。
他身后是一面巨大的王旗,金线绣成的牦牛图腾在风中鼓动,像活过来一样。
哥舒翰站在点将台侧的高坡上,身后的大氅被风吹得笔直,死死盯着远处。
从唐军前锋离营不过数里时起,他便一直望着吐蕃方向。
从吐蕃大营中扬起的烟尘,比先前粗了数倍。
那烟尘黄中带黑,贴着地面翻滚,将整片西面天空都染暗了。
有经验的老将只看一眼,便知这绝不是几千人的调动。
那是数万人同时移动才会有的动静。
“报!吐蕃骑兵已出营,至少两万!步兵还在跟进,总数不下五万!”一名斥候飞马而来,到了坡下翻身便跪。
哥舒翰没有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问:“他们还在往外出?”
“是!后营方向还在响角,似乎还有兵马没出来!”
“知道了。”哥舒翰慢慢道,“再探。”
斥候打马去了。
哥舒翰转头朝东面看了一眼。
那里,高秀岩的三万大军已整备完毕,密密麻麻地排在营门两侧。
兵士们已经列好了阵,刀盾手在前,弓弩手在后,骑兵分在左右。
阳光打在那三万人的甲片上,泛着一层冷而亮的光。
而更远处,许明远的身影已经随着前军行出了老远。
他骑在黑马上,不紧不慢,像去赴一场家常便饭。
哥舒翰心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他信许明远。
自吐蕃王廷那件事之后,他便知道,这个年轻人远不是凡人。
可当七万对十万,一国之军对一国之气运时,他也会犯嘀咕。
许明远再强,终究只是一个人。
他若愿意出手,自然能改写战局。
可若他不出手呢?
又或者,他出手了,却也没能救下所有人呢?
是人终有极限。
哥舒翰虽口头上称呼他为神君,可那不过是为了助长士气,为他陇右树立一精神图腾而已。
这世上哪来什么的神仙?
在他心里,许明远不过是一比肩或超越秦琼项羽的猛将罢了。
只是他对于下面传说的刀气,还有那凭空消失的手段,始终让他心里泛着嘀咕。
哥舒翰收回目光,望向西面。
那里烟尘更厚了,隐隐已经能看见吐蕃大军的前锋压了过来。
隔着远处看,黑压压的,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大片黑苔。
马蹄声还听不真,只有那漫天的灰土和越来越亮的旌旗,告诉他。
这一回,吐蕃人怕是想玩一把大的。
“高秀岩。”哥舒翰轻声开口道。
高秀岩从坡下疾步上来,甲叶哗啦啦一片响。
他是哥舒翰从河西带过来的亲信,三十七八的年纪,面皮白净,可身量极高,一双眼睛窄长,总半眯着,看起来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豹子。
“末将在!”
“带上你那三万大军,给张守瑜撑腰去。”哥舒翰抬了抬下巴:
“他若中军受阻,你便从右翼压上。”
“不要离前军太远,但也不可太近。”
“不用等我的号令,吐蕃人若从两翼包过来,你便带人堵住他们的腰。”
“张守瑜在前,你在后,若战事不利,你便接应前军退回来。”
“若战事有利,你便补上去,把口子撕大,我不许他们退回谷中。”
高秀岩一叉手:“节帅放心,末将明白。”
他说完翻身上马,一甩马鞭,朝后阵飞驰而去。
三万大军在他身后缓缓出营,像另一条黑龙,贴着前军的尾巴,朝西面荒原压去。
号角声从唐军阵后传来。
高秀岩的三万人出营了。
前军的一万五千人正在前推,后方的三万援军又出营门,组成第二道怒潮。
七万余大军分作前后两个大阵,在谷口外的荒原上铺展开来,旌旗蔽天,刀枪如海。民夫们赶着牛车在阵后狂奔,将一捆捆箭矢、一桶桶火油往前方送。
许明远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是黑压压望不到头的军阵,面前是正在快速展开的吐蕃大军。
两军之间,那五百步的开阔地缩成了三百步,又缩成两百步。
风一吹,双方甲片上的血腥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灌得人鼻腔发紧。
许明远抬头望了眼这烈阳天。
当真是个杀人的好日子。
第147章 陷阵?破阵!
从高处望下去,两片颜色截然不同的潮水正在荒原上相向漫涌。
唐军玄甲沉沉,旌旗如林,前军一万五千人列成前宽后窄的雁形阵,像一柄摊开的铁扇。
后军三万相隔甚远还在加速前插,烟尘滚滚,遮了半片天光。
吐蕃那边两万骑兵在前,分作左中右三大群,雁翅般铺开。
战马在荒原上奔腾,后面步兵漫山遍野,长矛如林,刀盾如墙,五万人的大阵铺得极开,像要把整个谷口都吞进去。
许明远看着对面骑兵脸上涂着的赭色战纹,他们弓弦上沾着松脂,最前排那些骑手马嘴上甚至挂着白沫。
张守瑜几乎是第一时间勒停了马,高举手中陌刀,朝身后传令兵厉声喝道:
“停止前进!全军列阵!盾手在外,矛手在后,弓弩手居中!”
“左右两翼骑兵往内收!不要让他们把阵形拉开!”
鼓声狂擂。
唐军几乎是同时停步,甲片相撞声像一阵急雨。
随后大阵如同一只受惊的刺猬,骤然收缩。
盾牌手们纷纷将盾往地上一插,肩头死死抵住。
长矛手从盾缝间探出矛尖,一层接一层。
弓弩手搭箭上弦,箭尖齐刷刷地指向前方。
左翼和右翼的骑兵往内收了半圈,像两扇将闭未闭的大门,只等吐蕃人撞上来。
此刻再想撤军是不可能的,那样只会在还未完成转向时,便沦为骑兵的玩物。
只能原地驻守,等待后方援军到来。
对面号角陡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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