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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左伪郎 第560节

  这一战,羊慎之杀死了刘述,同时逼降了三万余人的军队,使得关中大惊,威名远扬。

  在击破刘述,转移了俘虏之后,羊慎之领着军队再次出发。

  他的军队到达略阳的时候,当地的官员们直接投降,一点都不敢违抗,而有大量的起义军前来,希望能跟随羊慎之继续作战,羊慎之接见了这些人,肯定了那些起义军的作用,封赏了带头者,而后,才让他们遣散其中老弱,回到各自的家乡。

  羊慎之不急不慢的朝着天水方向继续用兵。

  而此刻,刘胤却是被逼到了绝路。

  他领着军队回来,沿路屡次遭遇叛军,叛军的规模实在是太大,刘曜本来就不得民心,他们这几个小子又连续折腾,所遭遇的叛乱几乎达到了陈安时的规模,西北各郡的叛军加起来,只怕也是在十万上下。

  刘胤根本平不了叛,只能惶恐的躲进上��,借助城池来抵御外头的军队。

  而城内的官员,贵族们,此刻也不再支持刘胤,从主战派开始变成了公开的请降派。

  在上��的临时宫殿内,大臣们聚集在太子刘熙的面前,希望他能领着众人向羊慎之投降。

  “殿下!!我们如今只剩下了一城之地,城内军士不过万余,城外皆是叛军,羊慎之长驱直入,沿路接纳这些军队,等到他到达城外,我们如何能抵挡呢?”

  “殿下乃是羊氏半子,羊慎之这个人向来仁义,重亲情,若是殿下愿意投降,他又怎么会与殿下为难呢?不止殿下能保全自己,就是宗室,城内的百姓,也都能保全....”

  刘熙脸色迟疑,有些意动。

  刘胤大怒,却不敢再像长安时那样肆意杀害官员了。

  城内就只剩下了这些人,要是再杀,将他们也逼反,那都不需要等羊慎之来了,城内大乱,里应外合,他们都逃不掉。

  可即便不敢直接杀害,刘胤仍不赞同投降的事情。

  他说道:“我们便是投降,也是要落在江左那些人的手里,受尽耻辱,诸位勿要忘了,这长安,洛阳,可都是被我们所破,司马家不止是痛恨我们,也痛恨诸位,在他们眼里,诸位可是为虎作伥的恶徒!”

  “他们常常说诸位无君无父,认贼作父...这些事情,诸位向来也都清楚!”

  “当下叛乱四起,可我们并非是没有机会!仇池那边的杨难敌,他过去虽然与我们不合,可他也一定不愿意看到羊慎之的军队接管关中,我已经派人去联络他,请求他支援,另外,汉中的李雄...他也很担心羊慎之得陇望蜀,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

  “天气愈发的寒冷,只要能等到他们的援军到达,局势仍然会有变化!”

  “羊慎之的粮草不足,兵力不多...不足以三面为战!!”

  刘胤大声劝说着大臣们,他很想让大家都相信,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仍然有办法来击退羊慎之。

  只是,朝中这些大臣们,此刻看向刘胤的眼神格外冷酷,他先前为了立威,当着众人的面斩首了一位尚书。

  这倒也是取得了一定的成果,群臣不敢不离开长安,可在他惨败之后,反噬就来了,群臣对他的痛恨超过了惧怕。

  有大臣朝着刘熙行礼,他大声说道:“殿下,国内大事,理当由太子决断,没有大单于参与朝政的道理。”

  “陛下还在的时候,就不许单于,各部夷帅参与大事,请殿下速速下令,免生祸患!”

  刘胤大怒,当即就下令将此人抓起来,准备杀了他,可又有许多大臣一同行礼,都是跟刚才那人说的一样。

  刘胤压不住群臣,只能让弟弟暂时中断朝议,将这些人都给驱赶出去。

  不久之后,城内再次大乱,有从长安前来的大臣,召集众人,竟起“清君侧”之名,准备攻打刘胤,将他生擒。

  消息传出,刘胤恐惧,刘熙亦是绝望,他不再迟疑,说服了其兄长后,决定向羊慎之正式投降,不再对抗。

第563章 肉袒牵羊

  大雪纷飞,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在如此酷寒之中,刘熙竟是裸了上身,牵着一只羊,领着诸多大臣,走出了城门。

  狂风呼啸而过,刘熙被冻得瑟瑟发抖,那刺骨的寒风几乎将他的肉刮掉大半,他痛苦的看向左右,小心翼翼的说道:“可披件短衣。”

  站在他左右的大臣,此刻却格外的严厉,他们低声说道:“羊大将军心善,若殿下不受此苦,必受大害,可稍忍。”

  城门大开,刘曜的最后一批官员们跟在刘熙的身后,出城投降。

  城外的军队聚集成了数个大阵,有很多起义军,此刻也是激动的看着这一幕。

  刘熙逃离长安的时候,带走了三四千人的勋贵集体,其中多以当地汉人为主,匈奴高层要么是跟着刘曜战死了,要么就是在随后的攻坚战里死掉。

  这些人跟在刘熙的身后,脸上多是担忧。

  他们算是关陇的士人,可因为投奔了刘曜,基本上是被开除了‘士籍’,刘曜作为直接毁灭晋朝的恶徒,这些人竟跟随他做事,尊他为皇帝,领了朝中的官职...现在想要重新融进中原士人圈,那不太可能。

  就是过去没有胡人的时候,关中尤其是西凉的这帮人,也多受中原士族轻视,何况现在又有了这样的污点。

  刘熙哆嗦着,咬着牙一点点的往前走。

  在那狂风之下,他看到有几个骑士出现在远处,在段文鸯,蔡裔,苏峻等人的簇拥下,羊慎之骑着战马,盯着远处那肉袒牵羊的小太子。

  有将领张健看到这一幕,眼里竟多了些怒气,他低声对身边的苏峻说道:“这厮怎么还牵着羊出来了?莫不是存心羞辱大将军?!”

  苏峻白了他一眼,“混账东西...这叫肉袒牵羊,左传宣公十二年...算了,跟你说你也听不懂,少说话!!”

  “喏...”

  蔡裔此时也在跟羊慎之说话,或许是段文鸯那番话给了他一些启发,他竟也开始对政务上的事情发表自己的看法。

  “大将军....要我说,就不该接受他们的请降。”

  “这些都是跟随刘曜行凶的奸贼,倒不如将他们杀干净,地方上就没有人再违抗您的命令,不会出现琅琊等郡的事情...”

  羊慎之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却是将苏峻叫了过来,而后,他将蔡裔的话告知给了苏峻。

  苏峻说道:“关中各地,秩序不存,整个关中,谁没有跟随过刘曜呢?如果杀了这些人,会让各地的官吏都感到惧怕,就是杂胡可能也会怕往后被问罪...况且,地方上目前还需要这些人...先安抚好各地,而后再清算也不迟...”

  羊慎之仍是笑而不语,蔡裔若有所思。

  就在此刻,刘熙也终于是走到了他们的面前,他颤颤巍巍的朝着羊慎之行了大礼,随即泪流满面,“罪臣刘熙,请求大将军饶恕....”

  “起来吧。”

  羊慎之只是冷冷的回了一声,刘熙哆嗦着起身。

  羊慎之看了眼苏峻,苏峻顿时了然,他取了衣,几步走到刘熙身边,给他披上,刘熙再次落泪,朝着苏峻拜谢,苏峻一脸的温和,眼里满是善意,“不必如此,既是真心归顺,必会礼遇。”

  他这话说的大声,周围那些官员全部听在心里。

  羊慎之并没有效仿古代的将军邓艾,直接给这些人册封什么,他让人将刘曜的宗室们装上车,将这些匈奴贵族统一送往江左,让他们跟刘曜团聚。

  然后,军士们去接手了那些投降的匈奴军队,解除他们的武器,将他们分开关押,做好了诸多大事,羊慎之方才让那些投降的官员们前来拜见。

  按理来说,对这些投降的官员,羊慎之也应当统一送到江左去,让江左决定怎么处置,但是,如今这关中已是一地的废墟,他需要这些人来帮忙。

  这些官员们,一一上前禀告姓名。

  都是些大姓,什么韦,杜,窦,阎,马,梁...可他们却说的很小声,神色尴尬。

  反而是那些门第不高的,要轻松不少,也没那么拘谨。

  羊慎之也发现了这个规律,门第越是高的,声音就越是低,大概是觉得自己辱没了门楣吧,羊慎之初步见过众人,终于是挺进了刘曜麾下的最后一座城。

  至此为止,刘曜的势力全灭,整个关中地区都落在了羊慎之的手里,河西的不少部落都被姚弋仲,蒲洪等人说服,愿意依附。

  晋正式收复了关中地区,跟张骏等势力接壤,同时,也是从三面包围住了巴蜀的李雄。

  从领土上,那是暴涨了一大截,可实际上,获得的好处十分有限...短期内国力甚至是会被拖累,而不是暴增。

  当然,好处也有,牛羊自由了,往后中原基本不必再担心没有耕牛了。

  可是,随即而来的就是整个关中的治理压力了。

  残破的城池,荒废的耕地,流寇,杂胡,流民,这里的残破程度比中原那些地方还要高,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百姓们嗷嗷待哺,税赋什么的就不必想了,怎么让他们活下来,别引发民变是最重要的。

  除了一贫如洗之外,此处还有很激烈的民族矛盾,关中有大量的杂胡群体,而他们跟当地的汉人混居,不同杂胡之间的矛盾,胡汉之间的矛盾,哪一个都不能忽视,再加上那频发的天灾,这简直就是地狱难度。

  羊慎之无法轻易离开,就暂时待在天水郡,安抚关中诸地。

  第一个安抚对象便是刘曜的这些大臣们,尤其是高门出身的那些人。

  大族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他们至少能帮着羊慎之恢复地方的秩序...故而,羊慎之在苏峻等人的陪同之下,最先接见了那几个在关中有大名望的高门官员。

  第一个便是韦��。

  京兆韦氏,曾被称为三辅冠族。

  乃是关中地区数一数二的经学大族,这位韦��,则是如今韦氏之中名望最高之人,此人在刘曜麾下担任黄门郎,他精通儒学,有过著作,在刘曜这里的诸学者里也算是极有名望的,他坐在羊慎之的面前,不卑不亢,安然自若。

  苏峻看着这个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厌恶,可他没有表现出来。

  羊慎之开口问道:“我曾听族兄说,关中经学大家,以阁下为冠...故而刚刚进城,就先召君前来。”

  韦��笑着回答道:“虽说经学多出三辅,可在下岂敢称先?倘若大将军是要请教经学,在下必是知无不答。”

  苏峻已经开始捏拳,可羊慎之却笑了起来,“我正有一件事要请教。”

  他盯着韦��,开口问道:“我听闻,贰而执之,服而舍之...若先贰后服,该怎么处置呢?”

  这一刻,韦��脸上的笑容凝固,他欲言又止,眼神慌乱,未能回答。

  看着彻底老实下来的韦��,羊慎之方才缓缓说道:“我倒是有见解。”

  “我觉得,得看这个后服是如何服的,是心服口服,还是口服心不服,若是前者,自然可以赦免,若是后者,便该以最严厉的刑法来处置...你觉得呢?”

  韦��急忙低头,“大,大将军学识渊博...”

  羊慎之这才跟他说起了如今的情况,“百姓们惶恐,四处逃散,城里的豪族,不是跑去了山林之中,就是躲在了坞堡内的窖房之内...你觉得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们返回城镇,不再流窜呢?”

  韦��连忙说道:“这些人之所离开城镇,一是怕兵乱,二是怕因为与刘氏的关系遭受牵连...大将军若是要召回这些人,可以先讨伐各地的流寇,消灭那些溃兵,而后再发文赦免诸多官员,不再问罪....”

  “嗯....那就要劳烦你多与这些人走动走动,将我的想法告知给众人。”

  “我连刘曜和刘熙都没有杀害,更不会去杀地方的豪族,让他们尽快返回城镇,安抚好当地的百姓...我知道你在关中很有名望,若是你能做好这件事,对你家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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