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577节
在囚房之外,能看到许多清楚的血迹,血淋淋的十分唬人,这些血迹属于那些被抓起来后,对羊聃,甚至是对羊慎之破口大骂的那些人。
他们控诉大将军的暴行,并对大将军的命令提出质疑,于是乎,羊聃将这些人带出来,当着其余众人的面杖死。
这些都是朝堂的大臣,哪怕是皇帝,也未必说直接下令处死的,可羊聃却不在乎,竟真的动了手,让军士们对着他们行杖刑,这帮人甚是文弱,哪里能扛得住这样的杖打,自是纷纷毙命。
这下,就是王舒,也不敢说话了,他浑身冰冷,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害怕。
他相信羊聃是真的敢杀死自己了...这货是个疯子。
羊聃抓了众人,又安排自己麾下的军吏进行审讯,主要就是询问他们纵容子弟行凶,以及密谋要对付大将军的事情。
城内因为羊聃的暴起抓人,早已乱成了一团,人心惶惶。
羊聃并不懂得安抚,还是由卞��,陆晔等人出马,公示这些人被关押的原因。
放纵家中子弟,这在许多贤人的眼里,确实算不了什么大事,可一同密谋,对付大将军...那就是极大的事情了。
如今建康城内的年轻一代士人,也就是永嘉四年(310年)左右出生的人,他们七八岁的时候,小羊闪亮登场。
他们从童年开始,就是听着羊慎之的故事一点点长大的,羊慎之在这批人里的威望,那几乎是拉满的,是他们最崇拜的对象,甚至已经开始具备一些‘神圣性’,有许多奇幻的传闻,在他们之中十分流行。
在得知这些人密谋对大将军不利的时候,这帮听着传闻长大的那批人,还是十分愤怒的。
至于朝廷官员们,他们就比较团结,除了那几个愿意做事的贤臣之外,其他人都是站在王舒他们这边的,他们都觉得这么抓捕朝廷大臣实在太过!
羊聃自然不会在意他们是怎么想的,他正在想方设法地扩大抓捕范围,似是要将这些年里招惹过大将军的人全部都给清理一遍。
校场之内,这些被关押起来的官员们绝望地坐在‘笼子’之内,都不敢大声交谈。
孔启坐在王舒的身边,周围聚集了不少人。
孔启哆嗦着问道:“王相真的不愿意出手相助吗?”
王舒睁开了眼睛,“当初...王相就让我们不要这么做...”
“都怪我,都怪我!”
孔启几乎要哭出来,“我死了倒也无碍...可我的儿子怎么办呢?他本来有大好的前程,大将军那么看重他...我要是死在这里,他要怎么办?!我毁了孔氏,我毁了孔氏...”
王舒深吸了一口气,“孔君勿要急躁。”
“羊聃就是再凶暴,也不可能将我们全部杀死...当下最重要的,就是沉住气,等着大将军回来。”
有大臣抱怨道:“大将军过去是那般的仁慈,没想到,这次灭了刘曜,竟变得如此自负,不复过往之仁,竟如此肆意地抓捕朝廷大臣,这跟过去那些凶残的权臣有什么区别呢?”
王舒猛地看向了他,“区别还是不小的,至少,不会诛你的三族,也不会用刀柄将吾等锤杀...大将军若真要下手,我们能活到现在??”
“自负的是我们...大将军一次次的容忍,我们却一次次的逼迫,以为大将军不敢对我们下手,肆意妄为...要是你们能好好管教自己的子弟,或者出事之后能迅速将他们交出去,向大将军认错,哪里会有现在这事??”
听到王舒的质问,这些人都闭上了嘴,不敢再言。
王舒再次长叹,“羊聃根本不在意什么风评,他手里有大军,哪怕是王相出面,都未必能让他放人...只有大将军才能让他有所收敛...”
“那羊曼羊尚书呢?”
“这么大的事情,羊尚书怎么会不知情?只怕他会抱病在家,等到大将军回来的时候才会痊愈...”
众人愈发地绝望。
就在他们低声议论的时候,忽听得一阵大笑,片刻之后,羊聃竟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堆文书,笼内的众人都开始惧怕,不敢去看他。
羊聃挥了挥手里的文书,“好啊!!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作恶多端!”
“知道我手里这是什么吗?被你们藏起来的耕地,被你们藏起来的流民!!从你们家里找出来的强弩!甲胄!!”
“我说你们怎么都这么纵容家中子弟呢,原来是一丘之貉,平日里装的清高,私下里竟做这些违法的勾当!!!”
“还有,你们私藏这些强弩,甲胄,是想要做什么?!我看你们分明就是因为土断事对大将军不满,对王相不满,想要趁机去行刺!!谋反!!”
这一刻,王舒彻底坐不住了。
包庇族人,密谋上书,最后大概率也只是免官,可这私藏强弩甲胄,行刺大将军可就不同了,这谁能活???
“将军!!我家里绝对没有私藏的强弩,甲胄!!”
“嗯...你这里倒是没找出来...不过,我还会去找的,你们府内那些奴仆,未必能抗住多久,还有什么罪行,尽快交代...否则,等我全部找出来,可就要开始按着律法来处置了...”
羊聃恐吓着,又拿着那手里厚厚的文书,大笑着离开。
王舒此刻猛地回头,看向众人,“是谁?!为何要私藏甲胄强弩?!”
“当真是要拿来行刺吗?!”
“岂敢!!这必是有人栽赃陷害!!”
王舒再也不能像之前那般平静了,当他意识到自己极大概率会被这些人拖死之后,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想法,他看向一旁的孔启,孔启的眼神亦是有些后怕,他一把抓住孔启的手,严肃的问道:“请君如实告知,这强弩甲胄...”
“绝非是我家的!!我圣人之后,岂敢如此?!”
“善!”
王舒当即起身,快步走到笼边,“我要见羊将军!!我有要紧的事情与羊将军说!!”
......
羊聃坐在帐内,盯着面前的王舒。
“王公是准备要认罪吗?”
“羊将军...这次联名上书,确实不该,可这私藏的事情,却与我毫无关系。”
“你急着要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王舒说道:“并非如此,我是想帮助羊将军,将功折罪。”
“帮我?你有什么能帮我的?”
羊聃一脸的不屑,“如今你们都被关在笼子里,城内外的人都得听我的命令,而你们的罪证却是越来越大....只要我愿意,你们没有一个是能活着离开的!”
“羊将军自然是有这个本事,可大将军想让将军做的,并非是杀死所有人....大将军的目的,还是为了整顿不当的风气,要让那些北归的士人们不敢再作威作福,想让朝堂的官员们不敢再包庇族人...恪守律法。”
“大将军要治理天下,要复兴中原,他是想要让众人改过,而不是单纯的杀戮。”
“我能帮助将军,让官员们反省自己的过错...从此再也不敢包庇奸贼,肃清风气...”
羊聃仍有些不屑,“只要杀了你们,活下来的那些人自然会反省过错。”
王舒也是被逼急了,他说道:“将军要彻查他们的罪行,光靠审问那些奴仆,是远远不够的....我可以帮助将军来挖出其中一些奸贼的恶行,也能为将军找到他们的赃物,若是将军需要,我还可以为将军作证。”
羊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做不好,我便以你‘叛贼主谋’的罪行,处死你,再处置你的家眷。”
第585章 无法无天
建康之内,诸士族人人自危。
起初羊聃只是抓捕那些联名上书的人,诸士族虽然意外,可想到大将军刚刚立下了大功,而这些人竟然给大将军玩‘逼宫’这一套,多少也能理解。
随后,羊聃开始抓那些纵容子弟们在外行凶,进行庇护,可没有联名上书的人,众人觉得不妥,可碍于羊聃手里那些凶狠的军士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而现在,羊聃开始抓捕那些暗地里反对土断,私藏流民和耕地的人。
这范围可就太大了,整个建康的士族,谁敢说自己就是干净的呢?
建康的重要道路被羊聃完全封锁,渡口被周筵,周镇等人封锁,听闻祖约那边还准备派人前来,羊聃这架势看着像是要血洗天下士族。
大家就不能接受了。
便是那些年轻的士人们,也开始聚集起来非议,认为羊聃做的有些过头,毕竟他们的不少亲戚都相继被抓。
王导,羊曼,陆晔,卞��等重臣的府邸,早已被客人所挤满,大家都希望他们能挺身而出,遏制一下羊聃。
皇宫亦是热闹起来,庾冰每天都要挡在小皇帝和太后面前,送走一个又一个前来拜访的重臣。
就是庾冰,也觉得羊聃有些失控。
这家伙比苏峻还要凶残,有被抓起来的人,只是质问了几句,就被他下令殴打,有不少人死在了棍棒之下,国家的重臣,怎么能被如此对待??这种事情,只有当初的景皇帝(司马师)才能做得出来!
整个建康都是鸡飞狗跳,所有人都在想着要怎么对付羊聃。
至于羊聃,此刻仍是满不在乎的坐在自己的大营之内,听着军士们前来禀告成果。
王舒就坐在他的身边,军士们禀告的时候,他在旁听。
“将军,他们家在里坡果真是有三座大庄园,里头堆满了钱粮,家产巨大,经过核实,其中大部分来自于隐瞒不报的耕地,还有不少是收取贿赂所得...”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明确的‘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但是,倘若发现家产巨大,超过了俸禄以及在册的合法土地所得,那是一定要查清来源的,可江左的绝大多数人,是经不起查验的。
羊聃让他赶忙将查出来的东西拿过来。
当他看到那文书上记录的密密麻麻的钱粮数据时,他先是大怒,而后又是大喜。
“好一个巨贼啊!!”
“平日里人模狗样,还几次在外说我无德,他这藏在库房里的粮食,都他妈的赶上一半国库了!!”
“这样的狗东西,还敢装腔作势?!去将这些罪行写出来,贴在他的脸上,让军士们押着他过市,让城里人都看清楚这贤人到底是什么作派!!最好让那些为他喊冤的士人们也去他的库房看一看!!”
“喏!!”
军士转身就走,王舒愣了下,急忙说道:“将军,这只怕是....”
羊聃大手一挥,“无碍,这几天,城里的人在做什么,我心里很清楚,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不是我栽赃陷害,是这些人罪有应得!”
“先前大将军给了他们多少次机会,王相土断的时候,又给了他们多少次机会,他们每次都不珍惜,这能怪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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