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14节
俘虏被强按着跪倒在地，面向祭台，面向高踞其上的大明皇帝。
张时彻再次出列，展开另一份文书，厉声喝道：“尔等化外野虏，不服王化，屡犯天朝，劫掠边民，罪孽深重！今被擒获，有何话说？！”
俘虏们大多瑟瑟发抖，说不出话。
唯有那巴特尔，猛地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语嘶吼道。
“要杀就杀！无生老母会为我们报仇！白莲圣教，法力无边！赵教主会带大军回来，踏平你们……”
“放肆！”
“掌嘴！”
不等他说完，两旁的锦衣卫力士已如狼似虎般扑上，用刀鞘狠狠抽打其面颊，打得他口鼻喷血，后面的话变成了含糊的呜咽。
但“白莲圣教”几个字，已清晰地传入了前排不少官员，尤其是高台之上嘉靖皇帝的耳中。
嘉靖藏在玉旒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寒光一闪而逝。
但他并未发作，只是极轻微地摆了摆手，而他的目光扫视过在场的官员。
张时彻会意，不再给俘虏说话的机会，转身面向祭台，高声道。
“启奏陛下，北虏俘虏已献于阙下，听候圣裁！”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祭台之上的那道明黄色身影。
嘉靖缓缓转过身，面向俘虏，也面向他的文武百官与子民。
玉旒轻晃，他的声音透过珠串传出，并不十分洪亮，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冰冷力量：
“北虏猖獗，侵我疆界，害我黎民，天理难容。今将士用命，擒此獠丑，献于宗庙，乃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亦彰我大明赫赫武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匍匐在地的俘虏，语气陡然转厉，斩钉截铁：
“传朕旨意：此等虏酋，罪恶滔天，依律����磔于市，传首九边！”
“磔”（凌迟）与“传首九边”，是最严厉的刑罚，意在最大程度地震慑敌人，宣扬国威。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
百官再次山呼。
俘虏群中顿时一片绝望的哀嚎与骚动，但立刻被如狼似虎的军士镇压下去。
嘉靖不再看那些俘虏，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午门，越过了重重宫阙，投向了更遥远的北方边关。
“此战之功，首在边关将士用命，亦在……景王朱载圳，身为亲王，不避艰险，亲临前驱，调度有方，勇毅可嘉。着兵部、礼部，依制叙功议赏。”
他话锋微微一顿，似乎在选择措辞，最终，以一种平稳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他没有提及景王放弃封赏换取抚恤的奏请，那将是另一道旨意。
此刻，他只是在天下人面前，正式承认了景王的军功。
“吾皇万岁！景王殿下千岁！”
这一次，人群中爆发出更为热烈，甚至带着某种狂热的欢呼。
尤其是外围的百姓，声音格外响亮。
景王“贤王”、“善战”的名声，经此一役，彻底坐实，深入人心。
祭台一侧，徐阶等清流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景王千岁”，脸色微微发白，都是眉头紧锁，目光沉郁。
严嵩垂首而立，似在养神，嘴角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陆炳按刀侍立在嘉靖侧后方不远，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全场，尤其是那些俘虏和情绪激动的人群。
当听到“白莲圣教”几个字时，他按刀的手，指节微微收紧，因为他已经查到白莲教和朝中某些官员有联系。
礼成。
嘉靖皇帝在又一轮山呼万岁声中，登上步辇，仪仗再次启动，缓缓退入午门。
那扇沉重的、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所有的喧嚣、荣耀、算计与暗流，都隔绝在了门外。
盛大的献俘典礼落幕。
但由此引发的余波，才刚刚开始扩散。
景王府内，朱载圳听着隐隐传来的、终于平息的喧嚣声，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他走到院中，抬头望向冬日高远的天空。
“戏，演完了。该下一场了。”
他低声自语。
第126章 裕王世子
热闹喧嚣的献俘大典之后，一场大雪连下数日，京城似乎耗尽了气力，重新陷入冬日的沉静与清寒。
积雪久久未化，白茫茫地覆盖着京城层层叠叠的灰瓦朱墙，唯有主干道上扫出了路径。
十月最后一日，亥时初刻。
裕王府。
灯火通明的正殿里，却弥漫着一股与室外寒意截然不同的焦灼。
朱载��已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从座椅上站起，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后院隐约传来的动静，又烦躁地踱回。
他的脚步杂乱无章，将光滑的青砖地面踏得咚咚作响，脸上是全无掩饰的急迫与不耐。
“怎么还没生出来？这都多久了？！”
他猛地停下，转身盯着几名垂手侍立、额角同样见汗的太医，语气近乎质问。
“王爷息怒。王妃娘娘此乃头胎，产程长些亦是常理。臣等已为娘娘施针顺气，参汤也备着，脉象虽急却稳，请王爷千万宽心。”
为首的太医院院使连忙躬身，声音尽量平稳。
“是啊王爷，京城最好的八位稳婆都在里面，经验老道，定能保王妃与世子平安。”
另一名御医也跟着宽慰。
道理朱载��都懂，可那股由期盼、恐惧、不甘混合而成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灼烧，让他坐立难安。
这半年来，他眼睁睁看着老四声名鹊起，贤名、军功、圣眷……
一样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满朝文武的目光，似乎都投向了那座越来越显赫的景王府。
他这位裕王，反倒成了陪衬，成了“贤孝却平庸”的注脚。
唯有子嗣，是他目前握在手中，最重、也几乎是唯一能扳回一城的筹码。
若是个儿子……不，必须是个儿子！
他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要往后院闯。
“王爷！不可啊！产房乃血光之地，最是忌讳冲撞，恐对王爷、王妃、世子不利……”
几名内侍慌忙跪倒阻拦。
“王爷，还请稍安勿躁。王妃吉人天相，御医稳婆皆是一时之选，必能化险为夷。王爷此刻当稳坐中堂，静候佳音，方是正理。”
高拱沉稳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来到殿中，对朱载��拱手道，他目光深深，带着提醒与安抚。
“高师傅，你知我……此乃孤唯一的机会了！不能再等，也等不起了！”
朱载��看着高拱，眼中血丝隐现，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高拱默然。他岂会不知？这半年裕王承受的压力，他感同身受。
景王如一颗骤然升起的星辰，光芒太盛，几乎要遮蔽了原本的月华。
眼下，一位皇孙，确实是打破僵局最有力的一击。
“那……老臣陪王爷在院中走走，透透气，但请莫要靠近产房。诸位也请随侍在侧，以备不时之需。”
高拱做出了让步，又转向几位御医。
御医们连连称是，心中叫苦不迭，却也只能提起十二万分精神，紧跟在后。
后院厢房外的小院里，气氛更加凝滞。
厢房窗户紧闭，透出晕黄跳动的烛光，隐隐传来稳婆压低声音的指令、侍女急促的脚步声，以及……裕王妃李氏一阵高过一阵的痛苦呻吟。
那声音撕扯着冬夜的寂静，也撕扯着朱载��紧绷的神经。
他站在离房门丈余远的廊下，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要将它看穿。
寒风掠过庭院光秃的树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凄清。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哇啊����！！
一声清亮甚至有些尖锐的婴儿啼哭，猛地刺破了所有的压抑与等待，如同天籁般在寒夜里响起。
朱载��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稳。
高拱眼疾手快，轻轻扶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