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16节
“爱妃难道没瞧见，这些时日，本王操练得愈发勤了？五禽戏一日不辍，筋骨舒展，气血渐旺����这可是实实在在，身子骨大好的征兆。”
朱载圳低下头，声音带着运动后特有的、令人安心的热度与力度，响在她耳边。
“王爷……身子当真大好了？”
王瑶在他怀中微微一颤，仰起脸，泪光朦胧的眼中迸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喜。
这话朱载圳说过不止一次，但她心底始终悬着，总怕是为了宽慰她。
当初那根刺入体内后变得乌黑的银针，是她亲眼所见，那触目惊心的景象，如同烙印刻在她心里。
“比预想的要快些，眼下已无大碍，只需再观察一段时日，便可放心。至于往后……便是长期温养调理的功夫了，恢复个七八成不成问题。”
朱载圳肯定地点点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平静而笃定。
“七八成？不能……不能彻底痊愈么？妾身可以等的，多久都等得！”
王瑶眼中的喜色凝住，转为急切，她宁愿等得久一些，也要一个完完整整、康健无虞的夫君。
朱载圳看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焦灼与情深，心中微软，却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亭外寂寥的冬日庭院，声音里染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慨叹：“这与你不相干。能否痊愈，已非人力可强求，终究……要看几分天意了。”
他未明言的是，这具身体底子太薄，丹毒深入。
若非他穿越而来，以现代认知结合家传中医手段极力调治，原主怕是年至而立便有油尽灯枯之虞。
如今他竭尽全力，也不过是向天再争几十年寿数，若能活过花甲，已属侥幸。
至于“彻底痊愈”，那是渺茫的希望，变数太多，他不敢轻易许诺，亦不愿给怀中人虚妄的期待。
王瑶听懂了他话里那份沉重的未尽之意。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脸颊轻轻贴回他坚实温暖的胸膛，静静地聆听着那一下下稳健有力的心跳声。
这心跳如此真实，如此蓬勃，驱散了她心头的部分阴霾。
“妾身信王爷，无论多久，无论怎样，妾身都陪着王爷，一起调理，一起等着。”
她低声呢喃，手臂环上他的腰，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也传递给他。
第128章 请柬
“王爷！有请柬到！”
张和略显仓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后园的静谧。
他快步穿过月亮门，抬眼便见亭中王爷正揽着王妃低声细语，王妃鬓发微松，依偎在王爷怀中。
“奴婢鲁莽！王爷、王妃恕罪！”
张和心头一跳，慌忙止步转身，垂首而立，不敢看王爷和王妃。
王瑶颊上飞红，轻呼一声，忙从朱载圳怀中挣开，背过身去，指尖微颤地理了理云鬓与略有褶皱的衣襟。
“请柬？这般迫不及待，要昭告天下了么？”
朱载圳倒神色如常，只是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摇了摇头。
正整理仪容的王瑶动作一滞，立刻明白了这请柬的意味，方才那点羞涩瞬间被一片黯然取代。
裕王府得了嫡子，这满月宴的帖子，此刻送来景王府，其中滋味，不言而喻。
张和亦是心中发苦，硬着头皮上前，将一份泥金洒红、制作考究的大红喜帖双手呈上，低声补了一句：“是……裕王府送来的。”
“除了老三，还能有谁？”
朱载圳接过帖子，指尖触到那光滑的纸质，语气平淡。
他展开喜帖，内里是工整的馆阁体印就的制式贺词，无非是“弄璋之喜”、“天赐麟儿”之类的吉祥话，只在留白处填上了受邀宾客的名讳与宴请时日地点。
规制周全，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
“跟着徐阶、高拱学了这些年，倒也不是全无长进，这表面文章，做得是滴水不漏。”
朱载圳随手将帖子搁在冰冷的石桌上，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反倒有些意兴阑珊。
若这帖子是朱载��亲笔所书，言辞再热络些，他或可做些文章，扣一顶“兄长春风得意，折辱胞弟”的帽子。
如今这般四平八稳、依制而行的请柬，倒让人不好发作。
“王爷，咱们不去！王爷身体还需静养，正好以此为托辞。这宴……不去也罢！”
王瑶转过身来，已敛去黯然，神色认真而坚定，拉住朱载圳的手。
她岂能不知，这看似喜庆的宴会，对自家王爷而言，无异于一场精心设计的羞辱。
她几乎能清晰地预见到，那些勋贵、宗室、文武官员们将会投来怎样的目光����探究的、比较的、怜悯的，乃至在恭敬掩饰下，那一道道隐含讥诮与幸灾乐祸的视线。
每一道目光，都可能化为无形的针，扎在王爷心上，也扎在她心上。
她不愿意，一千一万个不愿意让王爷去承受这些。
“帖子都递到府上了，岂能不去？你家王爷数月前才北狩立功，阵斩鞑虏，若转眼就‘病’得连侄儿的满月宴都去不了，落在旁人眼里，岂非更显得心虚气短，徒惹猜疑？”
朱载圳反手握了握她微凉的手，温言道。
“那……那便由妾身代王府前往！王爷便在府中参悟道法，闭关静修，炼制丹药！此乃正务，任谁也挑不出理来！”
王瑶急道，眼中闪着光。
在这嘉靖朝，修道炼丹是顶顶正确的理由，是绝对的政治正确，足以挡住一切非议。
“他们若为难你，又当如何？”
朱载圳将她拉近些，望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维护之意，心中既暖且涩。
“妾身是妇道人家，便是有几句闲言碎语，听了也只当风吹过耳，不怕！”
王瑶挺直了背脊，眼神决然，颇有几分慨然赴宴的架势。
“可我怕，我的王妃，岂能让人随意欺了去？这世上，能‘欺负’你的，只我一人便够了。”
朱载圳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细腻的脸颊，最后落在她秀挺的鼻尖上，极轻地捏了捏，声音低沉柔和。
“王爷……”
这亲昵又带着独占意味的话语，让王瑶脸颊再度绯红，心中又甜又涩，不禁娇呼一声。
“莫忧，老三这是阳谋。皇孙满月，普天同庆，他这请柬必定洒遍京城勋贵高门。我不去，是心胸狭窄，不识大体；去了，少不得被人暗中比较议论。这局，躲是躲不掉的。”
朱载圳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眸底却是一片沉静，他顿了顿，语气转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如此，那便大大方方地去。你我夫妻同往，我倒要看看，这场‘喜宴’，究竟能摆出怎样的阵仗。”
感受着他话语中的沉稳与力量，王瑶心中那份惶然渐渐平定。
“好！妾身陪王爷一起去！妾身也不怕他们！”
“谁敢在背后乱嚼舌根，下回再想从妾身这儿得花露水、养颜丹，妾身便涨他十倍的价！心疼死他们！”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
她甚至微微龇了龇牙，努力做出一个“凶狠”的表情，看着奶凶奶凶的。
“妙极！正是这个道理。人生悲事之一，便是人前风光，人后掏空了口袋还得强撑笑脸。爱妃此计，甚合我意！”
朱载圳被她这努力“奶凶”的模样逗乐，朗声笑道。
“这贺礼一事，便交由爱妃费心操持。”
“不必过于贵重，依例即可，面上过得去便好。老三……咳，裕王府不甚宽裕，咱们若送重了，明年咱们府上有了喜事，他回礼艰难，反倒尴尬。咱们不做那让人为难之事。最重要的是不能吃亏！”
笑罢，朱载圳正色叮嘱起来，可不能让自己吃亏，特别是在钱财一道上。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嗯，妾身省得，定会仔细斟酌……”
王瑶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朱载圳话语中隐含的深意，脸颊“腾”地一下红透，方才那点强装的“凶狠”霎时烟消云散，整个人又软软地偎进朱载圳怀里，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胸前衣襟间。
“王爷说……来年咱们府上便能有喜事……”
她声音细若蚊蚋，却掩不住那份从心底漫上来的、带着羞怯的巨大欢喜与期待，心口怦怦直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朱载圳揽着她，感受到怀中身躯的轻颤与依赖，此刻怀中这份真实的暖意与信任，让他觉得来到这里似乎很不错。
“去裕王府回个话，就说请柬本王已收到。届时，本王定会准时携王妃赴宴，也好亲眼看看我那侄儿，沾一沾小皇孙的喜气。”
朱载圳看着一旁低头侍立的张和说道。
“是，王爷。奴婢这就派人去裕王府回话。”
张和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对了，请张先生他们来议事！”
第129章 阳谋对阳谋
“王爷，妾身先去后院看看。”
王瑶从朱载圳怀中轻轻挣开，虽然不舍那份温暖与安心，但她知道，裕王府的帖子一到，王爷必有要事需与幕僚商议。
“别太劳神，培育辣椒的事，循序渐进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