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27节
“功法?似乎是……五禽戏?”
李天宠有些不解。
“正是华佗所传的五禽戏,此功虽是养生导引之术,却也是极上乘的锻体法门,非有恒心毅力不能臻于娴熟。王爷演练时气息绵长,动作精准,已得其中三昧。他如此勤练不辍,强健体魄,你以为所为何来?”
张经目光微凝,语气笃定。
“王爷……志在军功?”
李天宠略一思索,恍然道。
“南倭北虏,国家多难。王爷既有大抱负,自然不会只困守于京城王府之内。”
“我等既已决意追随,便须尽快养好身体,恢复精力。来日王爷若有用兵之处,你我这些有过沙场经验的老骨头,或许还能派上些用场,不至于真成了只能提笔写请罪疏的废人。”
张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总督六省、指点江山的时刻。
“张公所言极是!士为知己者死。王爷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回去之后,定要寻些温补方子,好生调理,将来为王爷效犬马之劳,绝不负王爷期许!”
李天宠闻言,胸中也涌起一股久违的热流,用力点头。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重燃的希望与决心。
冬日的寒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刺骨,前路虽仍多艰,但至少,方向已然明确。
他们加快脚步,向着前院安排好的客房走去,背影虽消瘦,却透着一股急于重生的韧劲。
花园中,朱载圳独自坐了片刻,将杯中剩余的温豆浆一饮而尽。
他嘴角微微上扬,今日这番长谈,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些。
张经是块老姜,辣味犹存,李天宠虽显怯懦,却也懂得顺势而为。
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严党政敌”与“清流边缘”的双重标签,用好了,便是插入朝堂格局的两枚妙子。
他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目光投向北方天际。
“小桂子。”
“奴婢在。”
“去告诉张和,王府新增这两位‘客卿’,一应起居用度,按先生礼遇,不可怠慢。再从府库里挑些上好的温补药材送过去。”
“是,王爷。”
脚步声轻轻响起,又渐渐远去。
景王府。
前院东侧,一处僻静小院。
“两位先生,王爷吩咐了,您二位暂居于此院。院内已备下日常用度,一应俱全。若缺了什么,或有其他吩咐,只管唤奴婢便是。”
院门虚掩,引路的宦官小玄子止步于门外,侧身对张经和李天宠躬身道。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洁。
正面是三间青瓦灰墙的厢房,窗明几净。
院中一棵老槐树落了叶,枝干虬劲地指向冬日高远的天空,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并几个石凳。
墙角还留着些耐寒的草色,给这肃杀的季节添了几分生气。
对于刚刚脱离阴森诏狱、身心俱疲的两人而言,此地不啻为世外桃源。
“有劳内侍费心安排,我等感激不尽。”
张经环顾四周,眼中掠过一丝感慨与满意。
他如今是白身庶人,能在亲王邸中获得如此清静的栖身之所,已是莫大的优待。
“敢问内侍,我们可否……可否设法给东南家中带个平安口信?骤然入京,音讯隔绝数月,家中老小还不知如何忧心如焚……”
李天宠则更关切家中,连忙拱手问道。
“李大人放心,王爷早有安排。今日一早,便已命人用王府印信,通过官驿以最快速度往东南二位府上递送平安书信了。驿站快马加急,不出五日,贵府亲眷定能收到佳音,也好安心。”
小玄子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宽慰道。
两人闻言,俱是一怔,随即眼中涌上更深的动容。
他们方才只顾着自身感慨与前程,却未及想到这一层。
景王不仅救了他们的命,给了他们立足之地与未来的希望,竟连这等细微处的顾虑都提前想到并妥帖安排。
这份细致入微的体恤,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承诺都更触动人心。
“王爷……王爷恩德,真是……无微不至。”
李天宠声音有些哽咽,再次深深一揖。
张经也肃然拱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送走小玄子,两人推开院门,踏进这片暂时的安宁之地。
冬日的阳光难得暖煦,正懒洋洋地洒在院子里。
只见石凳上,杨继盛正拄着那根木杖,背对着他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听到脚步声,杨继盛缓缓转过身。
他脸色依旧苍白憔悴,但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却亮得有些刺人。
他打量着张、李二人,见他们神色间虽有疲惫,却并无想象中的颓唐或愤懑,反而隐隐透着一股沉静与……某种难以言说的释然?
“你们回来了?景王……单独留你们下来,可是又说了什么?还是……有所刁难?”
他眉头一皱,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语气中依然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戒备与质疑的尖刻。
张经与李天宠脚步一顿,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悦。
方才花园中景王那番推心置腹、直指本质的谈话,以及事后周到细致的安排,早已将他们心中残存的那点犹疑与隔阂涤荡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认知与坚定的归属。
此刻再听到杨继盛这般近乎挑衅的、对恩主暗含贬损的揣测,心中那份刚刚建立起来的忠诚与维护之意,顿时被点燃。
“杨椒山!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王爷对我等有活命之恩、知遇之德,安排周全,体恤入微,何来刁难二字?!你若再这般口无遮拦,出言无状,污蔑殿下清誉,休怪李某不念同狱之谊,对你不客气!”
李天宠性子相对外露,当即脸色一沉,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杨继盛,声音比平时高了三分。
他胸膛起伏,显然动了真怒。
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得遇明主指明前路,他最听不得的,便是有人诋毁这份来之不易的生机与希望。
“杨大人,张某知你心中郁结不平,有冲天之冤屈。”
“然则,冤有头,债有主。你之仇雠在朝中何人,你我心知肚明。”
“景王殿下于你,只有伸手援救、脱你于必死之境的恩情,并无半分仇怨嫌隙。”
“殿下胸怀宽广,即便你今日在花园中言行冒犯,亦未深究,只让你来此静思。你若尚存一丝清明良知,便不该以如此恶意,揣度恩人!”
张经虽未如李天宠那般激动,但脸色也沉了下来,目光如古井寒潭,冷冷地落在杨继盛身上,声音缓慢却带着千钧之力。
第143章 杨继盛的惊诧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坚决,立场鲜明,再无之前在花园初见面时的惶恐与茫然。
那份对景王几乎毫无保留的维护与认同,让杨继盛瞬间明白����眼前这两位昔日的同僚、狱中的难友,在经历那一个时辰的密谈后,心志已然迥异。
他们不再是那些满腹冤屈、无所依傍的待死囚徒,而是找到了新的主心骨与方向,心甘情愿打上了“景王党”烙印的“自己人”。
“你们……你们……”
杨继盛被两人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噎得一时语塞,脸上红白交错。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任何辩驳在对方那基于“事实恩情”的立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忘恩负义的味道。
他心底那股始终燃烧的不平之火,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嗤嗤作响,却冒不起原来的烟焰。
张经和李天宠见他无言以对,也不再理会。
对他们而言,当务之急是遵从王爷嘱咐,好生休养,以备将来之用。
与一个固执己见、且可能对王爷心怀怨望之人多做口舌之争,毫无意义。两人不再看杨继盛,径直走向厢房。
房间果然如小玄子所言,收拾得干净妥帖,被褥崭新,甚至还备有洗漱清水与几套干净的换洗衣袍。
这般周到,让两人心中又是一暖,各自寻了间空房,掩门休息去了。
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今日巨大的信息量,更需要时间来恢复被牢狱耗损的精力。
小院里,顿时只剩下杨继盛一人,孤零零地坐在石凳上。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他看着那两扇紧闭的房门,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一阵青一阵白。
羞恼、难堪、孤独,还有一丝被“抛弃”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他何尝不想拂袖而去,离开这令他感到压抑与格格不入的王府?
然而,天地虽大,何处是归途?他弹劾严嵩,已将当朝首辅得罪至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