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34节
忽然,朱载圳的手指在一份略显残破的《陕西边镇粮储略考》上某一处停住,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几行小字记载,瞳孔微微收缩。
紧接着,他迅速抽过山西、河南的相关志书,交叉比对,手指在地图上几个点之间反复移动。
良久,他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向后靠入椅背,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抿的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却锐意十足的弧度。
“王爷?”
张居正察觉异样,抬头望去。
“找到了,虽非万全之策,但……总算看到了一条可能走得通的路。”
朱载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一种破开迷雾的清明。
“是何良策?”
张居正精神一振,急忙问道。
“现在还不能说。有些事,有些权,需得父皇那封‘便宜行事’的旨意真正落到手中,方可图之。”
朱载圳却摇了摇头,手指轻轻点桌上的书籍,又瞥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让冬夜清冷的空气涌入,吹散满室的沉郁。
“但至少,我们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劲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计算精准,不容有失。”
他望着窗外无星的夜空,低声自语,又像是对张居正言说。
张居正看着景王挺直的背影,那背影在烛光与夜色的交界处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他默默拱手,心中那股伴随多日的阴霾,似乎也被那推开窗缝涌进的一缕寒风,吹散了些许。
朱载圳出了书房直接去了后院。
后院花园里,王瑶带着侍女们还在侍弄着暖棚里的辣椒,这些辣椒青翠一片,长势很不错,再有一个月应该就能收获。
“王爷您怎么来了?”
王瑶见朱载圳来了,脸上全是笑容。
“这些辣椒真不错!有暖棚,冬天也能种植!”
朱载圳笑着说道。
“这次收获的种子应该足够种几亩地,等开春就让皇庄种下,到秋天应该能种满一个皇庄!”
王瑶挥动着手上的小锄头,语气里全是骄傲。
“不错,这些可是咱们王府的重要进项!”
朱载圳满意地点头,辣椒目前他不准备当蔬菜卖,而是准备像胡椒一样,直接磨碎了当调料,种子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上。
等到时机成熟,种子足够了,再推广开来。
“王爷,可是有什么心事吗?”
王瑶放下小锄头,摘下手套,走到朱载圳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身为最亲近之人,她明显感觉到了朱载圳有心事。
“因为地震的事!”
朱载圳也没有隐瞒,拉着王瑶到了亭子里坐下,开口道。
“地震,妾身也听闻了!听说这次灾情很大!”
王瑶也是点头道。
“恩,我准备请命去赈灾!”
朱载圳看着王瑶道。
“啊!王爷您要去灾区!”
王瑶紧张起来,紧紧地握着朱载圳的手,像是害怕他突然离开一样。
第152章 温情
“具体日程尚未定下,但过了年节,总要动身的。”
朱载圳握着王瑶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转圜。
“妾身能随王爷同去么?定会小心谨慎,绝不添乱。”
王瑶闻言,指尖微微一紧,仰起脸恳求道。
她眸中满是不舍与担忧,更有深藏的不安����那是天崩地裂的灾祸之地,她如何能放心让他独往?
冬日的夕阳洒在她的侧脸上,满是淡淡愁绪。
“不行,那是山河崩摧之地,处处危殆,流民惶惶,你不能去!安心留在京中,替我守着家便是。你在京中,我方能心无挂碍。”
朱载圳轻轻摇头,指尖抚过她蹙起的眉间,声音放得更柔。
“妾身……只是舍不得。”
王瑶的眼眶瞬间红了,唇瓣微颤,终究没再争执,只将脸埋进他怀中,泪水无声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
王瑶知道朱载圳说得对,可理智明白是一回事,心中那刀割般的牵挂又是另一回事。
如今的她已经离不开王爷了。
“短则三四月,长不过半载。赈济事毕,我便回来。”
朱载圳心中一软,揽着她的肩,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气。
“每日我都会写信,让驿卒快马送来。你也要常写信与我,说说京中趣事,王府琐碎,可好?”
朱载圳顿了顿,补充道,为了让王瑶安心,只能先画个饼安抚。
王瑶在他怀中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眼下离年节尚有些时日,趁着行前闲暇,本王也该……办些正经事了。”
待她情绪稍平,朱载圳忽而一笑,指腹抹去她颊边泪痕,意有所指。
“正事?”
王瑶茫然抬眼,却撞见他眼中促狭而温存的笑意,那笑意如春水般漾开,直漾进她心底。
霎时明白过来,耳根通红,羞得低下头去,连脖颈都染上一层绯色,声如蚊蚋。
“王爷……”
是夜,月隐星稀,北风掠过檐角,发出呜呜轻响。
晚膳后,王瑶几乎逃也似的先回了寝殿,脚步匆匆,连披风都忘了系。
朱载圳却不急,独自在餐厅之中静坐。
烛火跳跃,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他竟伸手,三指搭在自己左腕寸关尺上,闭目凝神,细细体会脉象流转。
良久,他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这半年来,他想尽办法,以温补之方徐徐调理,辅以五禽戏导引,体内的丹毒侵蚀所致的脏腑亏虚、心脉不稳之症已然好转。
脉象虽未至充沛有力,但已见平和从容之象,至少于子嗣上……应当无碍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松,又莫名生出几分慨然。
在这危机四伏的时空,能留下血脉,或许也是一种对抗虚无的方式。
待他步入寝殿时,侍女皆已屏退。
室内红烛高烧,暖光摇曳,映得满室生春,连空气中都浮动着若有似无的甜香。
王瑶一身宛若新婚时的绯红嫁衣,正端坐床沿,听到脚步声,身子微微一颤,羞得连指尖都蜷了起来,不敢抬头。
那嫁衣是上好的云锦所制,烛光下流转着华彩,更衬得她肤光如雪,青丝如瀑。
“王妃如此盛装,倒显得本王失礼了。是否也该换身行头相配?”
朱载圳见状,不由失笑,心底却涌起一片温热潮涌。他声音低醇,带着戏谑,更带着怜爱。
“王爷……您又取笑妾身。”
王瑶声如蚊蚋,头垂得更低,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后颈。
朱载圳笑着坐到她身旁,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嫁衣的丝滑触感与她身体的温热柔软形成奇妙的对比。
他指尖轻巧地解开那繁复的衣结,帷帐随之落下,掩去一室旖旎春光,只余烛影在帐上摇曳,交织成缠绵的图样。
“春宵苦短,早些安歇罢。”
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温热。
翌日,朱载圳难得睡至日上三竿。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纸,将室内染成一片柔和的暖黄。
怀中人犹在熟睡,云鬓微乱,几缕青丝贴着她光洁的额角,颊边犹带昨夜欢愉后的红晕,唇角噙着一丝恬静满足的笑意,睡得毫无防备。
他静静凝视片刻,心中亦被这难得的温存与安宁填满。
指尖轻轻拂过她细腻的脸颊,触感温润如玉。
只是这温柔乡越是醉人,前路那即将面对的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的惨烈景象,便越发清晰地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让他方才的慵懒惬意迅速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