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48节
王崇古沉默片刻，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语气笃定。
张四维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是。山西、陕西那些地方本来就穷，这一震，不知要死多少人。朝廷就是想赈，也拿不出那么多钱粮。听说户部只能挤出四万两银子，够干什么的？”
张四维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这事传开了也好。景王要是不去，这名声可就毁了。京城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裕王那边，怕是正偷着乐。”
张四维又笑着说道。
王崇古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外甥在想什么����裕王和景王之争，朝野皆知。
这传言，多半是裕王那边放出来的。
手段虽然糙了些，但确实有用。
景王现在骑虎难下，不去是错，去了更是错。
“这手段……不入流。”
王崇古淡淡地说。
“不入流才好呢。真要是高明的手段，咱们也看不出来。这糙活儿，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不过话说回来，这时候拿天灾做文章，也不怕遭报应。几百万条人命，他裕王真当是儿戏？”
张四维嘿嘿一笑。
王崇古没有说话，他望着窗外，目光深邃。
裕王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但景王呢？那个才十九岁的年轻亲王，他会怎么做？是硬着头皮去，还是找个借口推脱？
他不知道，但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景王这半年多来的表现，可不像是会被人拿捏的主儿。
“老爷！”
一声轻唤打断了王崇古的思绪。
“有回帖。”
一名仆役快步走进堂屋，双手捧着一张烫金的帖子，恭恭敬敬地呈上。
王崇古接过帖子，目光落在封面上。
那上面，赫然印着景王府的徽记����腾云金龙，朱砂描红，在素白的封面上格外醒目。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哪个府上的？”
王崇古确认式的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回老爷，是景王府的。”
仆役答道。
王崇古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打开帖子，目光飞快地扫过那几行字。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第165章 不入流的手段
“舅？真是景王府的？”
张四维凑过来，目光落在那帖子上。
王崇古没有回答，只是将帖子递给他。
张四维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那是一封很寻常的回帖，措辞客气，礼节周全。但末尾那行字，却让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明日酉时，王府设宴。”
“舅……景王请您赴宴？！”
张四维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王崇古缓缓点了点头。
“为什么？六部堂官都没这个待遇，您一个闲置的四品外官，景王怎么会……”
张四维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没有说下去。
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不合常理。
不合理就一定有问题！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灾情？”
王崇古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为了灾情找您？您一个闲置的四品官，能干什么？”
张四维一愣。
“我也不知道，但既然请了，就得去。”
“景王可以无视我的拜帖，但我不能无视他的回帖。身份摆在那里，不去就是找死。”
王崇古站起身，走到窗前，他顿了顿，回过头看着外甥。
“舅，能带我去么？”
张四维眼睛一亮。
“你要去？”
王崇古皱眉看着这个外甥。
张四维今年二十九岁，嘉靖三十二年的进士，在翰林院熬了三年，尚未散馆。论才学，他是这一科里的佼佼者，诗词歌赋、策论经义，无一不通。但论心性……还稚嫩了一些。
“舅，我就是想去见见这位景王殿下。”
“这半年来，景王可是风头无二。王府炼丹、北狩杀敌，献俘太庙，请赦罪臣……哪一桩不是轰动京城？这等人物，外甥想亲眼见见。”
张四维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王崇古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是想攀上景王的高枝吧？”
王崇古看着张四维问道。
“舅舅明鉴。机会来了，不把握住，将来后悔都来不及。翰林院里多少人等得白了头，外甥不想等。”
“舅，您想啊。严党是支持景王的，攀上景王，就等于攀上严党。严嵩身为首辅，手握官员升迁任免，只要入了他的眼，平步青云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张四维也不隐瞒，嘿嘿一笑，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既已决定，明日便一起去吧。”
“但你记住����明日不可造次。那是景王，动动手指就能要了你我的性命。到了王府，多看少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王崇古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
“外甥明白。”
张四维郑重行礼。
……
裕王府。
朱载��坐在暖阁里，怀中抱着儿子朱翊��，满脸笑容地逗弄着。
孩子才三个多月，眉眼渐渐长开，隐约有了几分他的影子。
这几日风寒好了，小脸红扑扑的，精神也好，咿咿呀呀地伸着小手，抓他父亲的手指。
“好儿子，乖儿子。等你会走路了，爹带你去宫里玩，让皇祖父看看，他的孙子多出息。”
朱载��笑得见牙不见眼。
王妃李氏在一旁抿嘴笑着，也不说话。
这几日朱载��心情大好。儿子的病好了，他带着孩子又去了宫里一趟，可是出足了风头。
端妃、德妃、宸妃，哪个见了孩子不夸几句？抱着不肯撒手，赏赐了一堆。
更重要的是他听说，老四那边，被赈灾的事弄得焦头烂额。
“王爷，徐师傅、高师傅来了，正在书房等候。”
一名宦官进来禀报。
朱载��将儿子交给李氏，起身整了整衣袍，朝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