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50节
“是否太抬举他了？”
朱载圳抬起头，微微一笑。那笑容淡淡的，在烛火下显得有些虚幻。
“张先生，王崇古确实只是个四品官。但他身后的那些人，可不止四品。”
他的手指重新落在蒲州的位置。
“蒲州王家，蒲州张家。两大家族，掌控着晋商半壁江山。而晋商手里，有粮，有银子，有遍布北方的商路和人手。”
他顿了顿。
“我要赈灾，需要这些。而要让这些人乖乖把东西拿出来，需要一个人����一个他们信得过的人，在中间牵线搭桥。”
张居正眼睛一亮。
“王爷说的是王崇古？”
“对，他是蒲州人，是王家的子弟，又在东南抗倭多年，见过世面，懂得变通。这样的人，最适合做那个‘桥’。”
朱载圳点了点头。
张居正若有所思。
“可王爷，他会愿意么？”
朱载圳笑了笑。
“那就由不得他了。”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
窗外，夜风吹过，卷起檐角的残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京城的上空，厚重的云层正缓缓移动，露出一角清冷的月亮。
那月光寡淡如水，洒在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上，将整座皇城镀成一片幽寂的银灰。
正月十五。
元宵节。
天未亮，王崇古就起了。
他坐在书桌前，对着那盏一夜未灭的孤灯，怔怔出神。
窗外还是黑的，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刚过。他一夜未眠，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景王为何要见他？
他只是一个闲置的四品外官，在这高官如云的京城，连给那些阁部堂官提鞋都不配。景王却偏偏给他回了帖子，还特意设宴相邀。
为什么？
他想了很多可能。为灾情？为银子？为蒲州那些家族？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日这一去，无论结果如何，他的人生都将被改变。
“老爷，张少爷来了。”
仆役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让他在前厅等会儿。”
王崇古应了一声，起身开始整理衣袍。
他今日穿得格外仔细，从里到外，一丝不苟。
暗青色云纹缎袍，束着玄色镶玉腰带，头戴乌纱帽，脚蹬皂靴。铜镜里的人，面容清癯，目光深邃，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对着镜子看了许久，终于转身出门。
前厅里，张四维已经到了。
他今日也换了一身新衣，月白色的袍子，衬得他年轻俊朗。但那一脸的兴奋，那坐立不安的样子，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
“来得倒是挺早。”
王崇古看着外甥那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舅舅，咱们出发吧！可别误了时辰。”
张四维嘿嘿一笑。
王崇古没有接话，只是对仆役使了个眼色。
仆役们立刻抬出两口大箱子，箱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色礼品����上好的绸缎、精致的文房四宝、几盒名贵药材，还有两坛绍兴二十年陈酿。
“舅，您准备了不少啊！”
张四维眼睛都亮了。
“咱们两人登门拜访，礼物不备厚些，怎么行？走吧。”
王崇古淡淡地说。
两顶青布小轿，一前一后，穿过清晨寂静的街巷，朝着景王府的方向而去。
巳时三刻，两顶轿子在景王府门前停稳。
王崇古掀开轿帘，眼前的一幕让他微微一怔。
王府门前，轿子已经排成了长龙。从正门一直延伸到巷口，黑压压一片，数不清有多少顶。
那些轿子的规制、颜色、装饰，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身份����绯袍的部堂，青袍的寺卿，还有几个绣着金线的侯伯府轿。
“这么多人！这场面，我也就是殿试放榜那天见过一回。”
张四维凑过来，啧啧称奇。
王崇古没有说话。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正要上前递帖子����
“是王大人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王崇古转头，看见一名中年宦官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宦官穿着寻常的青色袍服，面容和善，但那双眼睛，却透着几分精明。
“正是下官。”
王崇古连忙取出王府的回帖，双手呈上。
宰相门前三品官，景王府的内侍，也不是他一个四品闲职能得罪的。
宦官接过帖子，仔细看了一遍，又看向一旁的张四维。
“这位是？”
“这是下官外甥，翰林院庶吉士张四维。久慕王爷威名，今日特随下官前来瞻仰尊颜。”
王崇古连忙解释。
“公公见谅。下官仰慕王爷已久，今日冒昧随舅父同来，还望公公行个方便。”
张四维立刻上前，脸上堆满笑容，一揖到地。
说话间，他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探入袖中，取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悄无声息地塞进宦官手里。
那宦官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两位大人客气了，请随奴婢来。”
他收起银子，侧身引路。
两人跟着宦官，从侧门进入王府。
一进院子，王崇古的瞳孔便微微收缩。
院子里，各色礼品堆积如山。
有人参鹿茸，有绫罗绸缎，有金银器皿，甚至还有几盆开得正艳的腊梅，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黄。
几名宦官正忙着登记造册，手中的笔几乎不曾停过。
第167章 圣旨
穿过院子，进入前厅，王崇古更是大开眼界。
那些平日里只能在邸报上看到的名字，那些他递了多少帖子都求见无门的高官勋贵，此刻正欢坐一堂，谈笑风生。
严世蕃坐在上首，端着酒杯，正与几位侯爷说笑。
户部侍郎、都察院佥都御史、大理寺少卿……一个个都是跺跺脚朝堂都要颤三颤的人物。
王崇古和张四维被引到末席坐下。
位置虽偏，两人却已是受宠若惊。这满堂的朱紫，随便拎出一个，都够他们仰望半辈子。
张四维的目光在厅中逡巡，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那些谈笑声、那些觥筹交错的场面、那些平日里只能在梦中想象的高官，此刻就在他眼前，活生生的，触手可及。
他悄悄拽了拽王崇古的袖子，压低声音：
“舅，您看那边����那是户部张侍郎！去年我托了多少关系想见他一面，都没成。现在他就坐在那儿，离咱们不到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