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53节
“那方才……”
“王爷做事，最是规矩。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张居正微微一笑，看着两人道。
“你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记住，现在王爷要的是所有大商贾都到齐。若是完不成……”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若是完不成，就是抗旨。
王崇古和张四维对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张居正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偏厅里，只剩下他们舅甥二人，和那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盛，洒在院中的积雪上，泛着刺眼的光。
张四维看着那光，喃喃道：
“舅舅……咱们这是被……套住了？这是鸿门宴！”
王崇古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窗外那一片炫目的白，沉默了很久。
很久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出京。”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虽然是万般不愿，但圣旨在哪里，由不得他。
第169章 惊弓
轿子在京城午后的街巷中缓缓前行。
轿厢里，王崇古靠在厢壁上，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得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他的双手交叠在膝上，指节却攥得发白，那用力过猛的姿态，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张四维坐在另一顶轿子里，同样一言不发。
一路无话。
直到轿子在南城那小院门口停下，两人才如梦初醒般睁开眼睛。
他们机械地下了轿，机械地走进院门，机械地穿过前厅����然后，张四维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看着舅舅的背影，看着那个平日里永远从容不迫、永远胸有成竹的舅舅，此刻正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向卧房，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舅舅。”
张四维追上去，声音发颤。
王崇古没有回头，他只是推开卧房的门，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行李。
衣物、文书、散碎银两……他的手在动，但那双眼睛是空洞的，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别处。
张四维站在门口，忽然一股热血猛地冲上脑门。
“舅舅！咱们就这么认命了？就这么任人宰割？”
张四维几步冲进屋里，看着王崇古开口道。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满是压抑不住的戾气与不甘。
王崇古抬起头，看着外甥。
他看见了愤怒，看见了不甘，看见了年轻人特有的、宁折不弯的血性。
但他也看见了恐惧。
在那愤怒的火焰之下，是深深的、无力的恐惧。
“那你说，还能有什么办法？”
王崇古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张四维的呼吸一滞。
是啊，还能有什么办法？
那道圣旨就摆在桌上，“便宜行事”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景王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只能做什么。景王要他们死，他们就只能死。
“咱们去找裕王！裕王和景王是对头！景王要做什么，裕王巴不得他做不成！咱们去找裕王帮忙，他肯定愿意！”
张四维忽然开口，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光亮。
“裕王？他不会帮我们的。”
王崇古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摇头。
“为什么？”
“第一，裕王巴不得景王去赈灾。景王去了，才有可能犯错；犯了错，才有可能被扳倒。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帮咱们坏景王的事？”
“第二，也是更要紧的����景王手里有那道圣旨。裕王再不甘心，他也是臣子。圣旨面前，他敢抗旨？他不敢。他要是敢，陛下第一个饶不了他。”
王崇古放下手中的衣物，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顿了顿。
张四维眼中的光亮黯淡下去。
但他还是不甘心。
“那……那就联系言官！景王劫掠商贾，与律法不合！那些言官平日里不是最爱弹劾这个弹劾那个么？让他们上疏！让他们参景王！只要言官闹起来，朝野舆论一起，景王就不敢乱来！”
张四维的声音又快又急。
“言官……”
王崇古沉默片刻，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尝一颗苦涩的果子。
“也许有用。也许有几个不怕死的言官愿意上疏。但����有用么？”
“这次是天灾。是波及数省、影响数百万人的大灾。那些言官，有几个愿意为了商贾，去得罪一个手握便宜行事圣旨的亲王？”
“人少了，严世蕃一个人就能压下。人多了����你觉得裕王那边会让他们闹大？闹大了，景王去不成，谁去？裕王去么？还是各部堂官？又或者这些言官？”
王崇古看着外甥。
张四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那股不甘的火焰在他胸中燃烧，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怎么会这样……”
张四维喃喃着，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是几只麻雀在院中的老槐树上跳来跳去。它们不知道屋里坐着两个正为生死忧惧的人，只是欢快地叫着，为这冬末的午后添了几分生机。
王崇古看着外甥那副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才二十九岁就是翰林院的庶吉士，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
他本该在京城里好好熬资历，等着散馆授官，一步步往上爬。
可现在，却被自己卷进了这场浑水里。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
“办法，也不是没有。”
王崇古沉默了许久，然后，他转过身。
张四维猛地抬头。
“联合所有商贾。”
王崇古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什么？”
“咱们一起反抗，数省的商贾，加上各家的族人、伙计、护院，加起来����至少有十万人。”
王崇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十万人？”
张四维的眼睛亮了，这可是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
“对，十万人。景王手里有圣旨，可他敢对十万人做什么？陛下要名声，要脸面，不是太祖那种杀伐果断的皇帝。他做不出大开杀戒的事。只要咱们人够多，够团结，景王就不敢动咱们。到时候就能和景王谈判，保全咱们家族！”
“这，才是唯一的办法。”
王崇古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