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55节
内阁外，午门东侧。
日头已经升高，冬末的阳光照在朱红的宫墙上，将那片肃穆的红色镀得越发浓烈。
十几名言官聚集在内阁值房门外，官袍上的补子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青色的鹌鹑、黄色的����，尽是七八品的小官。
但他们的声音，却大得惊人。
“景王暴虐！天灾当前，不思抚恤黎民，反欲劫掠商贾，此乃置大明律法于何地！”
“西面数省百废待兴，此时再添劫掠，必激起民怨！若生大乱，景王可担得起这责任？”
“我等要见阁老！要上疏弹劾！”
“大明律例森严，大灾当前，岂容亲王胡作非为！”
他们的言辞一个比一个激烈，声音一个比一个高亢，仿佛要将这满腔的义愤，化作滔天的声浪，冲进那道紧闭的内阁大门。
门口站着的几名中书舍人面无表情，如同泥塑木雕。
他们既不放行，也不驱赶，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激动的言官，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让开！我们要见阁老！”
一名言官激动之下，竟要往里闯。
中书舍人依旧不动，只是微微侧身，露出了身后站着的两名锦衣卫力士。
那两名力士身高足有八尺，腰间挎着绣春刀，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群言官。他们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威慑力。
言官们的脚步，齐齐顿住了。
就在此时，严世蕃迈步而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群言官，眉头微微一皱。
那群言官如同看见了目标，一下子围了上去。他们进不去内阁，但严世蕃是内阁里的人，是严嵩的儿子，是景王的老师����找他，也一样！
“小阁老！景王殿下欲劫掠商贾，此事您可知晓？”
“小阁老，西面数省已遭天灾，此时再劫掠商贾，无异于火上浇油！您要劝劝景王啊！”
“小阁老……”
严世蕃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群围上来的言官，一个个看过去，仿佛要将他们的脸刻在脑子里。
然后，他开口了。
只有一个字：
“滚。”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那是久居高位、手握权柄的人才有的气势。
言官们的叫嚷声，戛然而止。
他们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位小阁老。严世蕃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以及一丝转瞬即逝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他在记人。
记下这些脸，这些名字，这些不知死活的人。
言官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让出一条路来。
严世蕃没有再理会他们，迈步走进内阁。
身后，那群言官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继续闹，还是该散去。
第171章 定策
内阁值房内。
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凝重的气氛。
徐阶和吕本各自坐在案前，埋头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文。
他们的表情都很平静，仿佛外头那场闹剧与他们毫无关系。
严世蕃的目光在值房里扫了一圈，没有看见父亲。
那肯定是去西苑了。
严世蕃在心里默默想道，回到自己的桌案前坐下。
桌上已经堆起了厚厚一摞文书，全是新送来的。他随手拿起一份，翻开����又是关于灾情的。
陕西续报，又爆发三次地动。
山西续报，蒲州一带余震未息，百姓露宿荒野。
河南续报，陕州、灵宝等地，房屋倒塌十之五六……
一份份文书，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案上，也压在心上。
严世蕃叹了口气，提笔开始批阅。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些言官，今天敢来内阁闹，明天就敢去午门闹。
得找个机会，把这几个人发配到偏远之地去。
云南？贵州？反正越远越好。
他笔下不停，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收拾那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可是认出来了，那些人几乎都是山西、陕西籍贯。
西苑，万寿宫。
殿内檀香袅袅，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似有若无的烟雾之中。
嘉靖皇帝端坐于道台之上，身着单薄的月白道袍，长发以玉簪束起，面容清癯，目光深邃。他的面前，跪着四个人。
内阁首辅严嵩，司礼监掌印太监吕方，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成国公朱希忠。
四个人，代表着官员、内廷、锦衣卫、勋贵四股势力。
殿内很静，静得能听见铜炉中炭火细微的噼啪声。
“都是混账。”
嘉靖开口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话音刚落，他一挥衣袖，将面前案上的一摞奏章扫落在地。
“哗啦”一声，奏章散落一地。
严嵩、吕方、陆炳、朱希忠四人，几乎是同时跪伏下去。
“地动波及数省，受灾百姓超过五百万。这些混账，不思赈灾之法，还要从中作梗！”
“朕斋醮祈福，是为谁？是为那些灾民！是为这天下！他们倒好，一个个跳出来，要弹劾，要闹事。他们想干什么？想让朕看着那五百万人饿死？想让天下人说朕这个皇帝，不顾黎民死活？”
嘉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种平静里，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寒意。
没有人敢接话。
跪着的四个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陛下息怒。臣已让都察院斥责这些官员。他们不顾大局，忽视灾区百姓疾苦，德不配位……”
片刻后，严嵩低声开口。
“说得好，不知民间疾苦。那就让他们去知道知道。”
“找些州县，把他们放下去。让他们亲身去体会体会，治国有多难。”
嘉靖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身上。
“是，陛下。”
严嵩叩首。
这句话，等于是给那些言官判了流放。
从京城到地方，从清流到俗吏����这一去，能不能回来，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殿内安静片刻。
“现在，说说赈灾之事。”
嘉靖的语气缓和了些。
他的目光扫过跪着的四人，最后落在严嵩身上。
“老四代表朕去灾区。你们以为，他能赈济那些灾民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吕方、陆炳、朱希忠都沉默着，没有说话，但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严嵩。
他们都知道����严家押宝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