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62节
“回大人，主干道已经清理完毕，但小巷里还有不少废墟。人手实在不够，府衙里也死了不少人……”
“那就发动灾民。告诉他们，肯干活的，府衙管一碗粥。”
洪遇打断他。
属官愣了愣，随即点头应下。
西安府的粮仓里，还有一些存粮。那些商贾来了之后，官府反倒省下了一笔开支。
如今用这些粮食换劳力，倒也划算。
洪遇正要再说些什么，一名差役匆匆跑进来。
“知府大人，秦王有请！”
洪遇眉头微微一挑。
秦王。
朱怀��。
这位秦王在关中名声不错，不似其他藩王那般鱼肉百姓。
地震发生后，秦王府也拿出粮食赈济灾民，虽然杯水车薪，但好歹是个态度。
可这个时候请他过府……
洪遇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知道了。”
他整了整衣袍，抬脚向外走去。
秦王府坐落在长安县治下，与西安府衙隔了半座城。
这座王府此刻的模样，也是一言难尽。
大门塌了半边，临时用木料支撑着，摇摇欲坠。
门楣上的匾额歪斜着，上面“秦王府”三个金字已经剥落。院墙更是惨不忍睹，一道道粗大的裂纹蜿蜒其上，像老人的皱纹。
门口的侍卫认得洪遇，见他来了，连忙侧身让开。
“知府大人里面请，王爷在前厅等候多时了。”
洪遇点了点头，迈步而入。
穿过二门，便是前厅。
厅门敞开着，里面隐隐传出人声。洪遇走到门口，看清了厅中的情形，脚步不由得一顿。
厅里坐满了人。
上首主位上坐着的，自然是秦王朱怀��。
他今日穿着常服，面带笑容，正与下首的众人说着什么。
而下首那些人，洪遇都认得。
渭南赵家、严家、柳家、詹家����关中四大巨商，一个不落。
同州马氏，三原孙家，泾阳张家……还有几个面生的，想必是刚从外地赶来的商贾。
满满一厅，全是关中数得上号的富商巨贾。
洪遇的心往下沉了沉。
“洪知府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朱怀��见他进来，连忙起身，笑道。
洪遇上前见礼，在末席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商贾，那些商贾也正看着他。
目光交汇处，有试探，有戒备，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洪知府，今日请你来，是有些事想与你商议。”
朱怀��笑着开口。
洪遇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欠身，做出倾听的姿态。
“诸位，既然洪知府已经到了，有什么话，你们不妨直说。”
朱怀��转向那些商贾。
厅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同州马氏的家主马珍站起身来，朝洪遇拱了拱手。
“知府大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景王殿下就要来了，关于他要劫掠我等商贾以赈灾民的传闻，您想必也听说了吧？”
“有所耳闻。”
洪遇点了点头。
“那您怎么看？我等虽是商贾，却也是遵纪守法的良民。此次天灾，我等也是尽心尽力，设粥棚，赈灾民，不敢说功高，却也问心无愧。景王若真要劫掠我等，于法于理，可说不过去。”
马珍盯着他说道
他话音落下，其他商贾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我们做错了什么？”
“朝廷没钱，就要抢我们的？这是什么道理？”
“天灾又不是我们造成的，凭什么让我们倾家荡产？”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厅中回荡。
“你们做错了什么，本官不知道。但本官知道，渭南的粮价，如今已经涨到十两一石。灾前不过七钱。二十倍之利，诸位赚得可还心安？”
洪遇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待声音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
第177章 西安云动（下）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一静。
马珍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知府大人，这是正常的价格！如今粮食紧缺，地震导致道路阻塞，交通不便，外面的粮食运进来千难万难，各地方的粮价也涨了，又不是只有我们涨价！”
一名商贾不服气地嚷道。
洪遇看向他，目光平静。
“正常？那本官倒要问问，你们手里囤了多少粮？开粥棚用掉的，恐怕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吧？剩下的粮食，打算什么时候拿出来？等景王来了，等粮价涨到二十两一石，再拿出来？”
洪遇看着那商贾质问道。
那商贾被问得哑口无言，讪讪地坐了回去。
洪遇收回目光，扫视全场。
“你们说自己是良民，本官不否认。但此次天灾，朝廷无力赈济，数百万灾民嗷嗷待哺。这个时候，你们囤粮抬价，坐地起利。本官倒想问一句����诸位的心，是不是长得偏了些？”
厅中的气氛，越发凝重。
马珍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
“知府大人，咱们不是不愿赈灾。您也看到了，我们设了粥棚，每日施粥，这难道不是赈灾？可景王要的，恐怕不止这些。他要的是我们的家底，是我们的全部身家！这谁能接受？”
他顿了顿，看着洪遇，目光中带着恳切。
“知府大人，您在西安多年，与我们也打过不少交道。我们虽为商贾，却也不是那等为富不仁之辈。修桥铺路，义仓赈济，哪一样我们没出过力？”
“如今遭逢大难，我等亦愿出力，不求朝廷嘉奖，只求一个公道。您若肯为我们说句话，我们愿意出钱出力，助知府大人修缮城池，赈济百姓。往后但有差遣，绝无二话！”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厅中的商贾们，纷纷点头。
洪遇却只是淡淡一笑。
“马掌柜这话，本官听得明白。但本官想问一句����你们口口声声说愿出钱出力，那这‘力’要出到何时？这‘钱’要出到几何？”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此次地震，关中受灾最重。华州、渭南、同州、朝邑……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多少灾民流离失所。朝廷拨下来的银子可不多，如今这个粮价，能买多少粮？能救多少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敲在众人心上。
“你们囤着的那些粮，若是平价卖出，能救多少人？可你们不卖。你们等着粮价继续涨，等着发这笔国难财。现在景王来了，你们怕了，找到本官这里，想让本官替你们说话。”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本官凭什么替你们说话？”
厅中一片死寂。
那些商贾们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无人能说出话来。
“洪知府此言差矣。”
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