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68节
登记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待最后一名商贾走进府衙,那扇大门缓缓关上。
门内,是近百名忐忑不安的商贾。
门外,侍卫们依旧站得笔直,面无表情。
府衙大堂,此刻被临时改成了接见之所。
堂上正中设一张紫檀木大案,案后是一把铺着皮子的交椅。
两旁的廊柱间,站满了佩刀的王府侍卫,个个目光如电,面无表情。
近百名商贾被安排在堂下两侧,各自落座。
没人说话。
整个大堂静得落针可闻。
有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有人闭着眼,仿佛在默念什么;有人手指微微发抖,按在膝上拼命克制。
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堂上那张空着的座椅,又迅速低下头去。
王现坐在靠前的位置,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在等一个寻常的会面。张允龄坐在他身旁,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阎居坐在稍远些的地方,眼中依旧闪着算计的光。
而那些秦商,一个个面色灰败,如坐针毡。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有人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
整齐,有力,由远及近。
所有人心中一震,齐齐抬头。
堂后转出一队侍卫,分列两旁。紧接着,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大红蟒袍,玉带金冠。
年轻,英挺,目光平静。
朱载圳走到案后坐下,他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让各位久等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草民拜见景王殿下!”
近百人齐齐起身,跪伏于地。
朱载圳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摆了摆手。
“各位不必这般客气。”
商贾们哪里敢造次?依旧行完了三叩九拜之礼,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
没人敢坐。
不管年纪多大,不管身家多厚,此刻都只是垂手站着。
朱载圳看着他们那副样子,笑了笑。
“都坐吧,别站着了。”
商贾们这才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落座,但也只敢坐半边,身体绷得笔直。
案上放着一本名册。
朱载圳随手拿起,翻开,一页页看了过去。
堂下一片死寂。
只有翻动纸张的轻微声响。
朱载圳看得很慢,仿佛在品味什么。
良久,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来得还挺全的。”
他合上名册,看向站在一旁的王崇古和张四维。
“王崇古,张四维。”
两人连忙上前。
“臣在。”
“人都齐了吗?有没有没到的?”
王崇古深吸一口气,答道:
“回王爷,这三省之地,大一些的商贾之家,基本上都来人了。小一些的……不好统计。”
商贾之家是个宽泛的概念。一间铺子是商,十间铺子也是商,百间铺子还是商。那些只有一两间铺子的小商人,散落各地,根本没办法一一通知。
朱载圳点了点头。
“无妨。那些小鱼小虾,不重要。”
他合上名册,目光再次扫过堂下众人。
“你们,才是这次的主角。”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狠狠揪了一下。
第182章 诉圣心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近百名商贾跪伏在地,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方砖,却无人敢动分毫。
有人额头抵在地上,眼睛盯着砖缝里那一小片青苔,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有人双手撑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还有人把脸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地面,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他们不想当什么主角。
这“主角”二字,此刻听在耳中,不啻于催命符。
“王爷,草民等只是一介贱身,卑如尘埃,岂敢当此大任?求王爷收回成命,草民等实在……”
王现的声音苍老而艰涩,带着一丝恳求。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朱载圳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商贾,嘴角微微扬起。
“都起来吧,本王说让你们当主角,你们自然就是主角。这次天灾,没有你们,赈济不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商贾们哪里肯起来?
他们依旧跪着,以沉默相对。仿佛只要不起来,那“主角”的身份就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朱载圳也不急,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茶是洪遇特意准备的,上好的汉中仙毫,在西安城里算是难得的好东西。
他品着茶,目光扫过那些伏地不起的身影,像是在欣赏一出无声的默剧。
良久,他放下茶盏。
“你们也都知道,此次大灾,波及西部数省。陕西、山西、河南、甘肃、宁夏,处处受灾,其中陕西、山西最是严重。房屋倒塌以百万计,灾民高达数百万。”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大堂。
“而如今,东南倭患不断,倭寇年年犯境,沿海生灵涂炭。北面俺答虎视眈眈,铁骑随时可能南下。国库空虚多年,去年连官员的俸禄都发得艰难����这笔赈灾的钱粮,朝廷实在是拿不出来。”
跪着的商贾们听到“朝廷拿不出钱”,头埋得更低了。
有人甚至把整张脸都贴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他们当然知道朝廷没钱。
但朝廷没钱,就要从他们身上刮?
朱载圳看着他们的反应,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
这些人之所以没跑,无非是因为皇权在上。
他们心里怕,怕得要死,却又不敢跑,只能硬着头皮来。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父皇听闻地震波及数省,乃是旷古铄今之大灾,夙兴夜寐,忧劳此事。”
朱载圳的声音忽然拔高,变得肃穆起来。
“自腊月十二日地动那一刻起,父皇便没有一日安寝。那些日子,万寿宫的烛火常常亮到天明。西苑的道长们说,陛下每夜都要扶乩问卜,求问上天此灾是何征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层层墙壁,看到紫禁城中那道孤独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