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71节
海上的利润有多大，这些商贾比谁都清楚。
他们晋商、秦商，世代经营盐业、粮贸、布帛，兢兢业业上百年，可财富依旧比不过江南那些商帮。
为什么？除了江南人口稠密，百姓富庶之外，还因为江南商帮靠海。
海上走私，那是多大的利润？一船丝绸、茶叶运出去，换回的是成倍的香料、珍宝、白银。
那些海商，十几年就能积攒起晋商几辈子都赚不到的家当。
他们晋商也想去海上分一杯羹，可海禁之下，谁敢？一旦被抓，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本王说话，你们可以不信。”
“但圣旨在此，这就是天条！”
朱载圳指了指桌上的圣旨。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道明黄色的帛卷上。
那目光里，有畏惧，有贪婪，有渴望，也有挣扎。
“你们能有今天的财富，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开中法。”
“当年朝廷需要粮食，你们运粮去边塞，换取盐引，然后合法经营盐业。就靠一个‘盐’字，你们起家了，发达了，成了如今跺跺脚山陕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如今朝廷也需要钱粮赈灾，所以本王开海禁，你们帮着朝廷赈灾，我给出海的名额！”
朱载圳看着他们，缓缓开口，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
“区区食盐，你们便能赚得盆满钵满。若是能出海呢？”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却更有诱惑力。
“那些读书读蠢了的，天天说什么海外贫瘠，蛮荒之地，不值一顾。可他们去过吗？没有。他们只知道闭着眼睛念圣贤书，念了一辈子，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向阎居，看向王现，看向李月峰，看向那些在江南有分号的商贾。
“但你们知道。”
“你们在江南有店铺，有伙计，有眼线。海外什么情况，你们比那些书呆子清楚。那是什么地方？那是金山银山！”
“一船瓷器，运到南洋，换回的是香料、珍珠、象牙。一船丝绸，运到日本、朝鲜，换回的是白银、铜矿。那些江南海商，偷着运，藏着运，冒着杀头的风险运，几年下来，哪一个不是富甲一方？”
“现在，本王给你们一个机会����光明正大地出海。”
“不是偷，不是藏，是合法的。有朝廷的许可，有官府的保护，以后还可能有军队的护航。你们的船可以大摇大摆地出海，大摇大摆地回来。每一趟的利润，都是你们现在做十年都赚不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大堂里静得可怕。
但那种静，和方才那种恐惧的静，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种被巨大的诱惑攫住心神、呼吸都凝滞了的静。
朱载圳的话，很简单，也很直白。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钩子，勾起了这些商贾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
他们看着那道圣旨，眼神越来越亮。
那明黄色的帛卷，此刻在他们眼中，已经不是催命符，而是����金山。
大堂内静得可怕。
只剩下微微的喘息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压抑的咳嗽，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近百名商贾各自陷入沉思，有人低头盘算，有人目光闪烁，有人与身边的族人交换着眼色。
金山就摆在那里。
可触碰这座金山，却要先付出极大的代价����那代价，有可能是他们的全部家底。
王现双目微阖，苍老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
他的心里正在飞速盘算����王家的家底有多少，此次赈灾要出多少，海贸的利润有多大，这笔买卖到底划不划算。
划不划算？
他忽然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这根本不是划不划算的问题。
景王给了他们两条路：一是出钱出粮，换取开海的名额；二是不出钱粮，继续做他们的旱地买卖，看着别人出海发财，然后被那些发了的人回来一点一点挤垮吞并。
这是阳谋。
堂堂正正的阳谋。
你没得选。
朱载圳坐在堂上，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看到那些年轻些的商贾，眼睛里已经开始放光；看到那些老成持重的，虽然面色不变，但捻须的手指明显加快了频率；看到有人甚至偷偷从袖子里摸出算盘，在袖口的遮掩下噼里啪啦地拨动着。
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人，上钩了。
但他不急。
第185章 权衡
“本王有些乏了。”
他忽然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一副困倦不堪的模样。
“你们先考虑着，本王去后堂歇息片刻。”
说罢，也不等众人反应，起身便往后堂走去。
张居正、邹守愚、杨继盛连忙跟上。
纪梓谦则带着一队侍卫，不动声色地守在大堂四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那些商贾。
大堂里，气氛陡然一变。
随着那道大红身影消失在帘幕后，压抑了许久的商贾们，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随即，低低的议论声便如潮水般涌起。
“叔父，咱们怎么办？”
几名李家的年轻人凑到李月峰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他们的眼睛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李家起家，和大多数秦商一样，靠的是开中法。
但李家在运粮这件事上，比其他商贾更上心，也更用心。
最鼎盛的时候，李家及其宗族供养着数千里边防线上的军需，每年运粮千万石，草料千万斤。
边镇的每一个堡寨，李家的人都熟门熟路。
他们不光能运粮，更能在粮食紧缺的时候从各地调来粮食，在粮价低的时候也会存下粮食。
这些年，李家攒下的家底，不比任何人差。
可家底再厚，也只是在旱地上打转。
海上那滩水有多深，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知道，那些江南的海商，出海一趟，轻松就能赚到他们一年的利润。
“咱们答应。”
李月峰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叔父英明！”
几个年轻人脸上绽开笑容。
“收着点！”
李月峰瞪了他们一眼，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王爷说了，开海还有名额限制。咱们必须得到一个名额。这事关李家的兴盛，不可张扬。”
几个年轻人连连点头，强行压住脸上的笑意，只是那眼睛里的光，怎么都压不下去。
另一边，王现身边也围满了人。
王家和张家同出蒲州，世代联姻，生意早已绑在一起，说是两家，实则一家。
此刻张允龄就坐在王现身侧，两人正在低声商议。
“王先生，咱们答应吧。”
张允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
“海外的钱有多好赚，咱们虽然没亲眼见过，但江南那些商帮的底细，咱们心里有数。他们凭什么比咱们富？不就是仗着靠海么？”
王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得很，晋商世代经营盐业、粮贸、布帛，努力经商上百年，可财富依旧比不过那些江南商帮。
为什么？因为人家靠海。